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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是盛开到糜烂的牡丹,是窖藏多年的女儿红,是昂贵的鹅梨帐中香,也是欲望本身的味道。

这里是瘦西湖畔最顶级的销金窟——“软玉阁”。

扬州城最顶尖的瘦马养成馆。

二楼尽头的暖阁,热气氤氲。

温以贞半阖着眼,赤身斜倚白玉池畔。三千青丝浸得湿透,如墨色海藻缠上玉颈、覆住脊背,几缕湿发贴在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水面浮着厚厚一层药材——雪山莲蕊、西域龙血与南诏异域的迷情香草,都是花妈妈一掷千金,为她这块“璞玉”量身打造的秘方。

据说,能养出冰肌玉骨,能让处子之躯染上勾魂摄魄的熟媚,更能让每一寸肌肤都敏感到,只需最轻柔的触碰,便能激起阵阵战栗。

三年前,她是江南茶庄温家的大小姐,也曾骄纵,也曾天真,也曾不识愁滋味。

可一朝风雨至,父亲意外跌落茶山,母亲病亡,家产尽被族人瓜分,她被辗转卖进这瘦马馆。

十岁的年纪,在七八岁便入门教养的瘦马行当里,着实太大了。骨架已初成,性情已隐约定型,很难驯服。

花妈妈一边嫌她骨头硬,一边却又舍不下这张绝色的脸。

于是复一,将她泡进这药汤里。

如今的她,媚骨已成,是一件待人采撷的“活玉”。

可有些东西,似乎熬不软。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贞儿……去京城找你的姨母,让她给你找个好人家,好好嫁人,忘掉仇恨,只做快乐的温以贞,就好。”

滚烫的雾气熏得眼眶发热。

忘掉?

那倒在血泊中的父亲,那死不瞑目的母亲,那被夺走的家业,那被践踏的尊严……如何能忘?

可不忘记这蚀骨的恨,又如何快乐?

她抬手鞠了捧温水,狠狠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进池中,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已在这池中泡了半个时辰。

起初是烫,后来是麻,末了,竟从骨头缝里钻出细密的痒。那痒穿透肌理,缠上心脉,随着心跳一波波涌往四肢百骸。

她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可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涣散。

视线里,氤氲的水汽扭曲了雕梁画栋,一切都变得模糊、暧昧。

呼吸越来越急。

莫名的烦躁和空虚,从小腹深处漫上来。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身体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难耐。

她深吸一口气,将整个人沉入药汤深处。

她想用这种**的**感来压下。

然而,她失败了。

水下的世界,闷、热、静。

温热的药液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挤压着每一寸肌肤。

她仿佛不再是自己,而是一朵被投入沸水中的莲花,花瓣在滚烫中被迫舒展、绽放,每一寸肌理都变得无比敏感。

水波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流动,恍惚间,竟觉得那不再是水,而是什么实质的东西,正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游走,抚过*****,托起*****弧度……

那触感太过具体。

像什么?

像……像一双手,正透过药汤描摹她的身体。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温以贞猛地一颤。

水流仿佛真的有了形状,有了速度,有了意图。

它们狡猾地**她的**,不轻不重地、持续地**着。

一声*****溢出来,化成一串细小的气泡浮上水面。

她惊惶地睁开眼,水下模糊一片。

那种空虚感更加强烈,强烈到让她几乎想****

不!

她用尽力气挣扎着浮出水面,扒住池边剧烈喘息。

她低头看向水下自己的身体——被药汤染成白的液体下,若隐若现。

这具身体,在药物和精心调理下,正变得越来越不像她自己,朝着一个“玩物”的方向,被精雕细琢。

她的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啪嗒。”

屏风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温以贞调整自己的呼吸。

“哎哟,南枝,我的乖女儿!”花妈妈推门而入,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当她的目光落在温以贞那被情欲浸透的脸上时,眼底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南枝,是温以贞在这软玉阁里的名字。

“你这身子啊……可算是真正熟了。”

她踱到池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如鉴宝般在温以贞光洁的背脊上轻轻一划。

感受到人儿那瞬间的僵硬与轻颤,她笑得更得意了:“这药劲儿是霸道了些,忍过去……往后,你自会体会到这妙处,求都求不来。”

温以贞没有回头看她。

她终于明白,堕入深渊,不是从抵达的那一刻开始。

而是从你的身体,先于你的意志,学会渴望开始。

下一刻,她在花妈妈玩味的目光中,缓缓从水中站起身。

“哗啦——”

水声轻响。

晶莹的水珠,如同无数碎钻,顺着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滚落。划过纤巧的锁骨,没入那已渐丰盈的沟壑,再沿着平坦紧实的小腹、笔直修长的双腿……一路蜿蜒而下,在足尖凝聚,滴落。

烛火为她镀上一层柔光,这具被催熟的身躯,每一处曲线都散发着介于青涩与熟媚之间的诱惑。

“妈妈的好意,南枝心领了。”她早已学会了说什么话都自带三分笑意。

候在一旁的侍女立即用软巾为她拭去水痕,动作轻柔。

另一名侍女则趁着她肌肤仍带着温润湿气,取来特制的香膏,细细涂抹在臂弯、颈侧与腰肢。

这香膏据传不仅能润泽肌理,更能让香气久久萦绕,复一,渗入肌骨,成就所谓的“天香”。

但温以贞并不喜欢这浓香。

这香气太刻意,太具侵略性。

她怀念自己身上那缕混合着茶香与草木的气息。

她径自取过搭在屏风上的鲛绡纱衣,随意披在肩头,掩住满室春色。

侍女无措地停下动作,望向花妈妈。

花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退下,自己则凑近几步,压低嗓音,那语调里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南枝啊,这身子养得差不多了。从明儿个起,妈妈教你些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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