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糯糯紧握着烧火棍的手,没有松开分毫。
她不信。
这些人的眼神,要把她生吞活剥,刚才在外面打得头破血流,难道是为了让她安安稳稳睡个觉?
温糯糯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手臂开始发酸,全身肌肉都僵硬了。
一天一夜没合眼,只吃了半块饼,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她全靠一口气撑着。
巴图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靠近,他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投下巨影,将她完全覆盖。
他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比受伤前更添了几分凶悍。
跟在他身后的四个男人,个个鼻青脸肿。
老二巴特尔的眼角肿了起来,看人时那只眼睛只能眯成一条缝,可里面的凶光一点没少。
他死死盯着温糯糯,又看看自家大哥,喉结上下滚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老四巴赫最不耐烦,捂着流血的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打也打完了,还杵着什么,一个丫头片子,吓得跟见了鬼一样,真晦气!”
巴图的视线缓缓扫过自己的弟弟们,最后落回到温糯糯身上。
她依旧保持着防卫的姿势,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角落,像只被到绝境的幼兽,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固执地亮出稚嫩的爪牙。
她的固执让他莫名烦躁。
“都滚去门口睡。”他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弟弟们。
“大哥!”巴赫不服气地叫嚷,“凭什么?外面冷死了!”
“输了,就得认。”巴图的声音沉了下去,“还是说,你想再打一场?”
巴赫顿时没了声音,他狠狠瞪了一眼角落里的温糯糯,仿佛她是万恶之源,然后才骂骂咧咧地走到蒙古包的入口处,扯过一张破旧的兽皮重重躺了下去。
其他人也没再吭声。
巴特尔阴沉地看了温糯糯一眼,那眼神凶狠,他也走到了门口,挨着巴赫躺下。
老三巴特和老五巴音,同样默默选择了离温糯糯最远的位置。
五个男人,像是划分了地盘的野兽。
巴图赢了,他睡在最靠近火塘的内侧,而输掉的四个,则被赶到了靠近毡帘、最容易被寒风侵袭的外围。
这个蒙古包里,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温糯糯看着这一切,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们……好像真的不打算对她做什么了,至少,今晚是这样。
这个认知抽走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眼皮变得无比沉重,抱着烧火棍的手臂也开始往下坠,她拼命想睁大眼睛,想保持清醒,可眼前的火光开始变得模糊,男人们的身影也变成了重重叠叠的影子。
巴图没有再理会她,走到自己睡觉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是用好几张厚实兽皮铺成的地铺,是整个蒙古包里最舒服的地方,他背靠着包壁,闭上了眼睛,似乎也累得不轻。
看到最大的威胁解除了戒备,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
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便软了下去。
“哐当——”
那被她当成救命稻草的烧火棍,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声音不大,却像在寂静的蒙古包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原本闭着眼睛的巴图,猛地睁开了眼。
躺在门口的四个男人也齐刷刷坐了起来,五道视线,瞬间全部投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角落里,那个歪着头,靠在冰冷的包壁上,已经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还紧紧皱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湿意。
一张小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白得几乎透明,脸颊上还有一道清晰的泪痕,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她就那样睡着了。
在五个刚为她打得头破血流的男人面前,抱着一本没什么用处的烧火棍,因为过度疲惫和饥饿,睡着了。
蒙古包里一时寂静无声,气氛有些诡异。
男人们粗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毫无防备的身影,刚才打斗时升起的戾气和欲望,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熄,连个烟儿都没剩下。
这算什么?
他们拼死拼活,赢家能得到她,可她自己,却先一步缴械投降,睡得不省人事。
巴图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高大的身体移动起来,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男人走到温糯糯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烧火棍,将它轻轻放回了火塘边。
然后,他蹲了下来,看着她熟睡的脸。
离得近了,才发现她比想象中还要瘦小。
那张脸还没有他的手掌大,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跟他们这些糙汉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门口的四个脑袋,也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他们围成一个圈,低头看着地上睡着的,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口气就把她吹跑了。
“睡……睡着了?”老五巴音压低了声音,话里满是不可思议。
老四巴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这事儿太荒唐了。
一沾着泥土和血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想去戳一戳温糯糯那张得过分的脸蛋,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的手指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更大的手,“啪”地一下拍开。
力道不重,但警告意味十足。
巴图没有看他,只盯着温糯糯,声音压得极低,从喉咙里挤出来。
“手洗了吗?”
巴赫愣住了。
“全是泥,别把媳妇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