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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川跑死了三匹快马,终于在三天后冲上神医隐居的峭壁。他形容狼狈,语气急迫地说明来意。
神医听罢,抚着长须,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为难。
“此药治疗烧伤有奇效,乃以火攻火,里面有一味火蒺藜,生长在火山口沸腾的岩浆岩缝中,必须以活人手掌才能采摘,老朽也是机缘下得了一株。药只有一瓶。”
陆寒川心底一慌,想起他对萧静仪的承诺,想起临走前萧静仪看他的眼神,他不能再让静仪失望了。
陆寒川没有丝毫犹豫:“请神医指明火山所在,我亲自去采。”
三后,他站在了咆哮的火山口边缘。热浪扭曲了空气,硫磺气味刺鼻,下方岩浆翻滚如赤金怒涛。火蒺藜就长在下方十丈处一道喷涌着热气的岩缝里,通体赤红,如同凝固的火焰。
没有绳索能承受如此高温。他脱下外袍缠手,目光一沉,竟直接沿着滚烫的岩壁向下攀爬!岩石灼烧着布料,瞬间烫穿,掌心和前发出“嗤嗤”声响,剧痛钻心。他咬紧牙关,指尖紧扣岩缝,每一步都像在烙铁上行走。
终于触摸到药草。触手瞬间,一股狂暴的热毒如活物般钻入掌心,整条手臂仿佛被投入岩浆。他眼前发黑,几乎松手坠入下方火海。全凭一股悍狠意志,他猛地将火蒺藜连拔下,从火山上滚了下来。
浑身的烧伤痛得他蜷缩在地上,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都是懊悔。
静仪,原来这么痛啊!
神医将药膏递到陆寒川已焦黑溃烂的掌心里,喟然长叹:“当年将军身中奇毒,尊夫人也是这样奋不顾身,引心头热血为你炼制解药。如今将军为治疗她的烧伤舍身取药,两位的感情真令老朽动容。”
陆寒川脸上辣的,神医的话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他遗忘的角落。这几年,他满心满眼都是大哥的救命之恩,对林若弗愧疚补偿,却独独忘了——他陆寒川这条命,最早是萧静仪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
“我们一定会好好的。”这话是对神医说的,更是对自己说的。
神医捋须而笑:“安安小姐如今也痊愈了。将军娇妻爱女在怀,必定会苦尽甘来,美满幸福。”
美满幸福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陆寒川脸上,他踉跄的后退两步,逃似的离开了。
他骑着马在官道上疾驰,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他心头骤然漫上的、冰冷彻骨的绝望与恐慌。
萧静仪还会等他吗?
他什么都不敢想,只能拼命抽打马匹,朝着家里疾驰。
“静仪,我把药取回来了。”他兴高采烈的推开房门,床上空的,上面还残留浓烈的血腥味。
陆寒川心脏骤缩,朝着门外嘶吼:“来人,告诉我夫人去哪了!”
侍卫们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被陆寒川的怒气压得不敢抬头。
“你们都是死人吗?夫人失踪这么久为什么没人来报我?”
侍卫首领将一卷明黄圣旨递了过来,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寒川接过,连手指都在抖。
他颤抖着打开圣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整个人僵住了。
圣旨上赫然写着:“休夫。”
两个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他想起当年静仪为了他,抛弃公主身份时挨了 99 鞭趴在床上时说的话:“陆寒川,如果我想恢复公主身份就必须诛掉狼王,你不会让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对吗?”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静仪,我不会让你输的。”
那可是狼王,稍有不慎就会葬身狼腹,为了离开他,她竟然连这么危险的事情都要做。
原来她不是在闹,不是吃醋,不是痛极了,而是恨极了他,不要他了。
陆寒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拧碎。
剧痛从腔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圣旨“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他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正好喷在休夫二字上。
他慌忙捡起圣旨,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他要去求,求静仪收回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