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6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院长死死盯着平板屏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他知道,这视频一旦曝光,整个医院都得完蛋。
不仅是医疗事故,更是蓄意投毒!
「江宁……」院长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想要什么?」
「钱?职位?编制?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
我摇摇头。
「我不要钱,也不要职位。」
「我要公道。」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那是那个暴发户病人的儿子。
但他不是普通的暴发户。
他是省里著名的刑辩大律师,以「死磕」闻名,专打医疗和权贵官司。
宋春霞和林悠悠看到警察,腿都软了。
律师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宋春霞身上。
「就是你,给我爸注射了导致过敏的药物?」
宋春霞哆嗦着指着我:「不……不是我!是她!是江宁!」
律师冷笑一声,拿出手机。
「刚才江护士已经把完整视频发给我了。」
「包括你在病房里换药,模仿签字,还有在走廊里得意的笑。」
「以及刚才你们在会议室里威胁恐吓、承认栽赃的全过程。」
「我已经开启了全网直播。」
「现在,全网几百万人都在看着你们这副丑恶嘴脸。」
什么?!
直播?!
宋春霞和林悠悠猛地看向我放在桌子角落的手机。
屏幕亮着,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冲到了榜首。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畜生」「坐牢」「枪毙」。
宋春霞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林悠悠尖叫着扑上来想抢手机,被警察一把按住。
「放开我!我是林董的侄女!你们敢抓我?!」
「我叔叔不会放过你们的!」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如惊雷。
「巧了,林董刚才已经被经侦带走了。」
「涉嫌医疗器械采购回扣、行贿受贿,涉案金额巨大。」
「你的好叔叔,现在自身难保。」
林悠悠彻底傻了。
她最大的靠山塌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为了去三亚旅游,不想值那几个夜班。
07
林悠悠被带走时,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我。
「江宁!你这个心机婊!你早就设计好了对不对?!」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手腕上冰冷的手铐,内心毫无波动。
设计?
如果不是你们步步紧,如果不适你们视人命如草芥。
我也不过是个想安安稳稳上班的小护士。
院长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既然早就认识陈律师,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我笑了,「早说你们就会放过我吗?」
「早说,你们只会更加隐蔽地针对我,或者连陈律师一起算计。」
「只有让你们觉得自己赢定了,才会暴露出最丑陋的一面。」
其实,我不认识陈律师。
但我知道他是谁。
在他父亲入院的第一天,我就认出了他。
所以我才会格外上心,也才会选择在他的父亲被宋春霞盯上时,将计就计。
因为我知道,只要涉及到他父亲的安危,这个金牌律师会比任何人都疯狂。
那个微型摄像头,本来是为了防宋春霞给我穿小鞋。
没想到,拍到了足以送她们进监狱的铁证。
至于那个直播。
那是陈律师刚才进门前发微信让我开的。
他说:「这种烂透了的脓包,必须在阳光下挤破,才能好得彻底。」
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站满了同事。
曾经对我冷嘲热讽、跟着宋春霞孤立我的人,现在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平时受过宋春霞欺压的小护士们,眼里闪着泪光,甚至有人偷偷给我竖大拇指。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走了过来。
那是医院的老院长,已经退休多年,是业界的泰斗。
他身后跟着市卫健委的领导。
老院长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受委屈了。」
「是我们识人不明,让这颗毒瘤在医院长了这么久。」
我眼眶一热。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差点崩塌。
但我忍住了。
「我不委屈,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老院长拍拍我的肩膀。
「从今天起,护理部主任的位置空缺。」
「虽然你资历尚浅,但你的技术和医德,大家有目共睹。」
「我想请你代理护士长一职,整顿科室风气,你愿意吗?」
周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从一个被陷害即将开除的小护士,摇身一变成为代理护士长。
这简直是爽文女主的剧本。
但我拒绝了。
「谢谢您的好意。」
「但我不想了。」
「这个医院太脏,我怕待久了,我也变得跟他们一样。」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真正需要护士的地方。」
我要去无国界医生组织。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只是被生活的苟且绊住了脚。
08
离开医院那天,是大年三十。
外面鞭炮声震天。
我在医院门口,看到了宋春霞的家属。
她们在哭天抢地,求我写谅解书。
说宋春霞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坐牢。
真是可笑。
当初她陷害我,想让我坐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有父母?
有没有想过那个差点被害死的老人也有家人?
我没理她们,径直打车去了机场。
在候机大厅,我刷到了新闻。
林悠悠因为涉嫌投毒、伪造医疗文书、巨额诈骗,数罪并罚。
因为舆论压力太大,加上林家倒台,没人敢保她。
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
宋春霞作为主谋,情节更恶劣,估计要把牢底坐穿。
院长被免职,接受调查。
整个医院面临大清洗。
网上的风评也彻底反转。
大家都在刷「江宁yyds」,称我是「整顿职场的孤勇者」。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以前默默资助贫困山区儿童的记录。
那个「黑心护士」的标签,彻底被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最美护士」。
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是以前那些看不起我的同学、亲戚发来的。
「宁宁啊,我就知道你最有出息。」
「宁宁,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啊?」
这就是现实。
当你落魄时,谁都想踩一脚。
当你强大时,世界对你和颜悦色。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关掉手机,把卡扔进垃圾桶。
换上了一张新的国际漫游卡。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
目的地:非洲某维和医疗营地。
我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口。
09
半年后。
非洲某战乱地区。
我正在简陋的帐篷里给一个当地孩子包扎伤口。
这里的条件很艰苦,没有空调,没有外卖,随时可能有流弹。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江医生,有人找你。」
当地的志愿者小黑跑进来说道。
我疑惑地走出去。
夕阳下,停着一辆越野车。
车旁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战术背心,身材高大,戴着墨镜。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陈律师。
那个暴发户的儿子,那个跟我联手整垮了宋春霞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
「江宁。」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瓶冰镇的可乐。
在这个鬼地方,这简直是琼浆玉液。
「你怎么来了?」我接过可乐,有些惊讶。
「我爸恢复得不错,一直在念叨你。」
「他说要不是你,他早就去见阎王了。」
「听说你来了这儿,正好我也接了个跨国官司在这边,就顺路来看看。」
顺路?
这借口烂得可以。
这里是战区,哪来的顺路?
我也没拆穿他。
「谢谢。」
我们并肩坐在沙丘上,看着落。
「国内的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第一医院现在风气正了很多。那个林悠悠在牢里表现不好,还想越狱,结果加刑了。」
「宋春霞的老公跟她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
「恶有恶报。」
陈律师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我以前没见过的温柔。
「那你呢?打算在这待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
「这里虽然危险,但人心很净。」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张医院的聘书。
不过不是第一医院的。
是一家顶级私立医院的护理部总监聘书。
年薪百万,还有股份。
「这是我爸的一家医院。」
「他说,只有你这样的人当总监,他才敢去住院。」
「当然,我也投了一点。」
「不仅是医院,也是……我想追求的人。」
我愣住了。
这种直球,打得我措手不及。
那个在法庭上唇枪舌剑、把对方律师怼得哑口无言的陈大律师,此刻竟然有点脸红。
「你可以不急着答应。」
「反正我的官司还要打很久。」
「我可以等你。」
「或者,我也加入无国界组织,给你当法律顾问?」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沙里,似乎也没那么苦涩了。
10
又过了三年。
我回国了。
不是因为陈律师的追求。
而是因为林悠悠出狱了。
她因为在狱中「立功」,获得了减刑。
出狱那天,她开了直播。
虽然憔悴了很多,但依然化着浓妆。
她在直播间里卖惨,说自己当初是被无奈,是被宋春霞利用的。
说她其实很善良,还展示了她在狱中写的「忏悔录」。
现在的网络,记忆只有七秒。
竟然真的有不少圣母开始同情她。
甚至有MCN机构想签她做网红,走「浪子回头」的人设。
她在直播里阴阳怪气:
「某些人啊,跑去国外镀金,就把自己当圣人了。」
「当初如果不是她步步紧,我也不会走上歧路。」
「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生存,何必赶尽绝呢?」
看着屏幕里那张依然不知悔改的脸。
我放下了手里的咖啡。
看来,当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或者说,有些人的坏,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在她直播带货,卖一款号称「美白神药」的三无产品,吹嘘自己就是用了这个才保持美貌时。
我连线了她的直播间。
ID是:江宁。
林悠悠看到这个名字,手一抖,神药掉在地上。
「你……你想什么?」
我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不什么,就是想提醒大家。」
「这款所谓的‘美白神药’,主要成分是铅和汞,长期使用会导致肾衰竭。」
「而且,林小姐,你是不是忘了?」
「你之所以能减刑,是因为你供出了你叔叔。」
「但你好像忘了说,你叔叔的那些赃款,有一半是你帮他洗出去的。」
「那些账户,我三年前就查到了,只不过当时觉得你已经坐牢了,就没赶尽绝。」
「没想到,你出来了还不老实。」
我把一份由于使用了技术手段复原的、林悠悠海外账户的流水单贴在了公屏上。
直播间里,林悠悠那张刚打过玻尿酸的脸僵得像块面具。
她慌乱地去抓鼠标想关直播,手抖得连光标都对不准,碰倒了桌上的补光灯,光线瞬间变得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命运。
「这是P图!是江宁那个贱人陷害我!家人们别信,这就是黑粉恶搞!」
可惜,屏幕上滚动的弹幕早已不再买账。
那份流水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像是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
「洗钱?这可是重罪啊!」
「我就说怎么刚出狱就有钱租这么好的房子,原来是脏钱。」
「江姐威武!这波是雷神之锤!求锤得锤!」
还没等她编出新的瞎话,那扇并不结实的出租屋房门被猛地敲响,震得麦克风都发出刺耳的啸叫。
「开门!警察!」
这一声怒吼通过网络,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林悠悠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狼狈地跌坐在地。
她惊恐地看着门口,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绝望。
紧接着是破门声。
几名警冲入画框,动作利落专业。
那副银手铐再次锁住她的手腕时,林悠悠彻底瘫软如泥,嘴里还在胡言乱语。
「我有几百万粉丝……你们不能抓我……我要找律师……」
「带走!」
领队的警察冷冷下令,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
镜头剧烈晃动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一地狼藉上,随即直播间显示「该主播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这次进去,没个十年八年,她是别想再出来祸害人间了。
等待她的不再是作秀的直播间,而是冰冷的铁窗和踩冒烟的缝纫机。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心情颇好地叉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汁水清甜。
身后的沙发陷下去一块,陈翔顺手抽走我指尖沾着西瓜汁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下手挺狠啊,连经侦那边的线索都直接甩出去了?」他靠在椅背上,眼底含笑。
「我还准备了律师函,看来是用不上了。」
「那是,斩草不除,春风吹又生。」我嚼着西瓜,含糊不清地回应。
「而且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做个热心市民,协助警方办案罢了。
对付这种蠢货,用不着陈大律师费心。」
陈翔失笑,手指穿过我的发丝,轻轻揉了揉,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纵容。
「行,热心市民江女士。这下你可以安心去我那家医院当总监了吧?
我爸那老头子,天天在家念叨救命恩人,再不把你带回去,他都要把遗产捐给猫了。」
我拍掉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看心情吧,毕竟我现在也是有千万粉丝的‘正义使者’,身价很高的。」
「是是是,那请问正义使者,今晚赏脸吃个火锅吗?
庆祝社会少个祸害。」陈翔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这还差不多。」我搭上他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刺破了层层云雾,洒在刚拖过的地板上,亮得晃眼。
不管是职场霸凌还是阴谋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和证据面前,终究不过是跳梁小丑的独角戏。
只要你站得够直,光,自然会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