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断了。
林风坐在原位，没有动。教室里只剩几盏灯还亮着，其他座位已经空了。他盯着课本第一页的空白处，那里有一道划痕，像是被人用力擦过，只留下“多米诺”三个字的轮廓。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胃部。不是揉，只是压。动作很轻，但持续了几秒。
门外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锁门的声音传来一次，又是一次。整层楼安静下来。
他抽出一支新笔芯，装进铅笔。咔的一声，笔头弹出。
这时，门口有影子停住。
苏清雪站在那儿，手里抱着书本和笔记本。她没说话，走过来，把笔记本放在林风桌面上。封面是素色的，没有名字。她推了一下，纸张滑动半寸，刚好停在数学课本旁边。
然后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林风低头看那本子。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题目分类清晰。他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动作稳定。到了函数章节，他停下。
一道复合函数题，解法用了三层代换。步骤没错，但过程太长。如果参数取反，可以直接跳过中间两步。
他拿出红笔。
在公式右边画了一个问号，圈起来。然后写下一行小字：此处参数取反可简化计算。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原位。没有多看一眼。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玻璃映出教室里的灯光和两张低垂的背影。
第二天上午，月考开始。
林风拿到试卷，快速扫过题目。选择题常规，填空题中等。做到最后一题时，他停顿了一下。
压轴大题，正是昨天笔记里的题型。结构一致，数据微调，但核心逻辑完全相同。
他提笔开始写。先列主公式，再拆解变量关系。写到第三行时，笔尖顿了顿。他在步骤旁补了一行小注：参见昨修正思路。
这不是考试该有的行为。但他知道没人会注意。
苏清雪坐在斜前方靠窗的位置。她答题速度不快，但很稳。每写完一步都会停顿片刻，像是在确认路径是否正确。
林风抬头看过一次。她的笔正停在那道大题的第一行，墨迹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交卷铃响。
学生们陆续起身，把试卷交到讲台。林风收拾文具，把红笔拧紧，放进笔袋。他没有立刻离开。
苏清雪最后一个交卷。她从讲台回来，经过林风座位时脚步很轻。她的发梢随着走动微微晃动，其中一缕落下，扫过桌角摊开的笔记本边缘。
正好是被红笔标注的那一页。
纸张轻微翻动了一下。
她没停，也没回头，径直走向门口。
林风的手指在笔袋拉链上停住。他看着那本子，原本合着的封面被风吹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那页被修改过的题目。红字清晰可见。
他伸手，将本子往她座位方向轻轻推了半寸。
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移动。
然后他背起书包，站起身。
走廊里已经有学生走动。有人在说刚才的考题太难，有人说最后那道本没时间做。声音混在一起，逐渐远去。
林风走出教室，关门。
身后，那本笔记静静躺在桌上，红笔标记朝上，像一道未闭合的口子。
苏清雪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已经关上，看不见里面。她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摸到一张折叠的纸。是昨晚打印的函数图像，边上贴着一小片贺卡碎片。
她没有拿出来。
转身，走上另一条走廊。
下午第一节是美术课。
教室换了位置，从教学楼三楼转到艺术区一楼。画室门开着，里面有学生陆续进去。阳光从东侧窗户照进来，落在空画架上。
林风走进来时，老师正在分发画纸。
他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桌上有一盒铅笔，未拆封。他打开，取出一支，削尖。
前排有人低声说话。
“自由创作主题，不限内容。”老师说，“限时两节课。”
林风放下笔，拿起画纸。
他没有立刻动笔。
纸面净，没有任何痕迹。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突然抬手，在左上角画了一条横线。短，直，断在中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