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那天之后我发起高烧，浑浑噩噩的。
我是做商业广告设计的，请了很多天的假也不好意思再休息。
等到了工位还没坐下就被老板叫出去了。
老板说有顾客指名道姓让我去一家私人公寓拍摄，等到了我发现是安以柔的家。
【呜呼！女主宝宝终于抓到女配了。】
【坐等女配被狠狠教训！】
我忽视掉那些莫名其妙对我不友好的弹幕，勉强挤出一个笑。
安以柔上次没有注意到我，这次她将我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她嗤笑一声，「果然是你。」
我假装不明所以地看她，「你好，我是这次的摄影师，你可以叫我李青雅。」
安以柔站起身，掐着我的脸，「你装什么装，你到底为什么那么阴魂不散，一定要跟我抢阿景。」
我拍开她的手，冷冷道，「我和季景已经没有关系了，和你更不认识，请不要胡说八道。」
安以柔瞪着我的眼睛，确定在我的眼里看不见一丝的不对劲。
【女主宝宝别信，前世你就是太傻了信了这个白莲花的话才会有那么多劫难。】
【＋1，女配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吐出一口气，「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会让你的下场比前世还要凄惨百倍。」
我觉得太荒谬了，没再说话。
但看见安以柔的助理习惯性下跪给她穿鞋，我心里还是震惊了。
很快就出事了，因为广告商那边宣传的是巧克力，还是情人节专题，所以有亲吻的戏码。
安以柔火了，大骂我们这是坏她清白。
她把目光直直地戳向还在二楼讨论细节的我，拽起我的手道，「是你的对不对？」
该死的，这广告词还真是我公司出的。
安以柔见我不说话，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我就不该信你这个贱人。」
在场的人都懵了，我迅速反应过来扇了回去。
「你有病吧，这是工作，而且这些东西早就给你看过了，你自己没提意见现在又是乱发什么脾气。」
安以柔尖叫出声，目光怨愤地看我，活像是要把我了。
我还是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声音。
季景突然出现在这里，看着我们的目光满是惊恐。
【来了来了，修罗场！】
【这次男主肯定会选女主宝宝的，气死女配，嘻嘻。】
安以柔捂着脸，哀哭出声。
她伸出手想要季景抱他，季景下意识把我挡在身后，吹了吹我的脸。
季景眼里溢满了心疼，颤抖地问我，「没事吧？」
我已经感觉到太多道看热闹的目光，这让我如芒在背。
安以柔和弹幕一样怨毒地看我。
她又一巴掌甩了季景。
「跪下。」
季景下意识地低头跪下，「对不起，公主。」
我不明白季景这是怎么了，作为一个新时代的人，怎么可以下跪得那么丝滑。
我想要拉起他，「为什么跪人？现在没有这种规矩。」
安以柔看着我们的动作，又看着楼下的人。
她嗤笑一声，「对，现在可不比以前。」
她盯着我，伸手一用力把我从楼梯推了下去。
我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腿直接砸在楼下的铁箱子上。
我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疼得忍不住叫出声。
安以柔还没说话，季景跟着连滚带爬下来。
他眼睛瞬间红了，颤抖着手想要碰我。
安以柔尖声道，「上来，季景。」
季景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我的腿上。
看起来，他好像比我还痛苦。
我起手握住他的手，「季景，带我去医院，好不好？」
季景低头，呜咽出声，「我真的不爱你了，李青雅。」
他挣开我的手，我绝望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看见安以柔扇他，他再次跪了下去，像是一个忠诚的仆人。
我被同事送到医院，安以柔没有出面，就给我赔了一笔钱了事。
有人把消息上传到网上，最后也只有一句「男女朋友情趣」就没其他话了。
而季景，我再也没见过他。
6．
好不容易养好腿，我爸妈激动地快哭了。
自从上次的事后我爸妈对季家最后一点情分也断净了，最开始天天在我面前怒骂他们，后来提都不提。
晚上我刚吃完饭想出去走走，刚打开门就看见季景妈红肿着眼睛站在门口。
她头发白了一半，脸色憔悴难看，看见我更是泪水止不住地流。
我爸妈出来，「你来什么，我们小雅被你们祸害的还不够吗？」
他们作势要赶人，我拦住他们，客气地问季景妈，「有什么事吗？」
季景妈呜咽地说，「小景不见了。」
季景妈说自从季景上一次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太害怕就找了安以柔来。
谁曾想季景割了自己的胳膊，出来后怒骂安以柔就是一个要夺舍人的妖怪。
血流了满地，他留下一句「我再不想见到你们，也不会再让你们害她的」就跑了。
我听得浑身颤抖，忍不住问，「他还活着吗？」
季景妈捂着脸，哭着摇头，他们甚至报了警也没有季景的一点下落。
我爸妈在一边想劝我不要管这件事，可刚一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
我和季景从小的青梅竹马，不同于季景妈，他们爱我们，也知道我们彼此多么了解，多么深爱。
季景在外面是耀眼要强的存在，可到了我家却始终是我的小尾巴。
我打了很多电话，明明都通了，可直到铃声结束都没有接通。
我发了短信，留了语音，也都石沉大海。
我去到婚房，房间被砸得稀巴烂，一点儿看不出原来的影子。
里面本来充当卧室的房间被上了锁，我记着季景的习惯，从时钟后找到一把小钥匙。
打开门的时候我惊呆了，里面都是我和季景之前准备的东西，被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可除此之外，墙上被涂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字。
我从门口看过去。
「我开始忘记和小雅的事了，我好害怕，我不敢联系小雅」
「我今天居然伤害小雅了，我去看医生了，医生说我疯了」
「我梦见小雅了，她是我的未婚妻欸，上辈子的她也好可爱……不对，她死了，是我害死她的，
我逃了，不过我让人拍照发给小雅了」
「他们太可恶了，我明明已经顺着他们的心意，为什么还要伤害小雅？我要了他们」
「我是谁啊？我是季景啊，我就是季景，和小雅一起长大的季景」
最后那句歪七扭八的话，是季景用自己的血写的，他的神智好像变得不稳定了。
我摸着「季景」二字，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弹幕也在这个时候出现。
【男主疯了吗？他居然绑架女主还要了她。】
【天啊救命啊，男主也太可怕了。】
我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可是半点线索都没有。
我终于开口和他们说话。
「季景现在在哪？」
弹幕停顿片刻，炸锅了。
【女配几个意思？她能看见我们吗？】
【女配赶紧去救女主啊，这可是人啊，男主也会死的。】
7．
我按照弹幕的话飞快跑了回去。
季景去的是我小时候住的家，在一个废弃的村里。
我到的时候就见安以柔被吊在树上，季景坐在下面，身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针。
似乎对他来说，疼痛是唯一清醒的办法。
安以柔惊恐地看着季景，「我是你的爱人啊，你要了我吗？季景。」
季景目光恍惚了一瞬，他又拿起一针狠狠扎进去。
「你不是，我的爱人叫李青雅。」他指着我的家，「看见了吗？那是我们曾经的家。」
季景歪着脑袋，忽然笑了。
小时候的季景胆子很小，刚到我家时不敢说话，只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就连在桌子上吃饭，也是一个劲夹着面前的胡萝卜。
我爸妈劝他吃点别的，他就慌张地说自己爱吃胡萝卜。
我就捧着胖嘟嘟的脸观察季景，看着他一吃胡萝卜就皱眉，目光还老是瞧鸡腿。
我一拍桌子，「胡说，你明明不喜欢胡萝卜，喜欢大鸡腿！」
说着我就站在椅子上，疯狂给季景夹各种我爱吃的。
季景眼睛红红的，拼命地扒拉饭。
后来我知道他父母喜欢在家里吵架，尤其是以他爱挑食爱吃肉为借口。
我那天被惊呆的爸妈提着衣领到阳台教训了很久。
季景鼓起勇气爬到阳台跟我说对不起。
很有义气的我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
季景眼睛亮亮的，他说，「你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女！」
如今，这个仙女因为他屡次受伤难过，季景狠狠掐着自己的伤口，手臂已经发白到流不出血来。
安以柔崩溃地盯着季景，「可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季景嗤笑一声，「哪有什么本来，我是季景，是李青雅的季景，不是那个早该死的人。」
他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安以柔，「明明你们两个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出来破坏我的幸福。」
「你不爱我，你只是当公主习惯了，需要我以你马首是瞻，可我不是奴婢。」
安以柔被戳中心思，浑身颤抖起来。
她当然爱季景，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很多事都要比所谓的爱更重要。
比如她不习惯这个世界，需要有人继续把她当公主哄着，刚好她看见了季景，这个长相名字甚至一些性格都和前世爱人一样的人。
「我本来已经打算顺着你了。」季景痛苦地瞪着眼睛，「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想小雅，你怎么配。」
安以柔拼命地摇头，「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你把我了你也得死的。」
季景嗤笑一声，「与其等着被你们夺舍，不如我来结束一切吧。」
眼见着季景举着匕首过来，安以柔厉声尖叫。
8．
我终于找到机会抢走了季景的匕首和针。
我努力不去看季景身上的伤口，朝他伸出手。
「跟我回家，好不好？季景。」
季景愣住了，他似乎完全不敢相信我出现了。
安以柔看见我就跟看见救星一样，「快救我，本公主命令你赶紧了季景把我放下来。」
我抽了安以柔一耳光，「闭嘴。」
安以柔终于认识到现在是现代，怂了。
我深呼吸，继续对着季景说，「我已经联系了最顶尖的心理医生还有道士，总会有办法的，你和我回去，好不好？」
季景摇头，他似乎不敢看我们，低着头喃喃道。
「不可以，没用的，我会害你的。」
我颤抖着声音，「不会的，你是我的季景不是吗？」
季景死死咬着唇，他拔出手里的针对准自己的眼睛。
「看不见，就不会伤害小雅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朝他扑过去。
但是晚了，季景的眼睛渗出了血液。
他疼得厉害，却反而露出一抹笑，「我是一个瞎子一个废人，是做不成大英雄的，你放过我吧。」
他握着我的手，「那些话不是我真心想说的，以后真的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看着他浑身的伤口，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季景，会没事的，你撑住，我叫救护车了，我去叫救护车了。」
【不儿，男主怎么突然觉醒了？系统呢？系统快回来拨乱反正啊！】
【呜呜呜马上就能攻略成功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副本明明很好看啊，不要给我烂尾啊！】
【，刚刚显示由于男主觉醒了自我意识，判定攻略任务失败，系统要把女主和我们一起抹了。】
【女主这招还是太险了，还不如从头开始好好攻略，非要强行植入重生故事线什么，玩脱了吧！】
【家人们快逃，副本千千万，不行咱们就换，保命要紧！】
说完我看着弹幕骤然消失。
一切水落实出。
原来安以柔是个攻略女。
她自带系统，穿梭于各个副本之间，目标是让每一个世界里的男主爱上自己，抛弃原配。
而所谓的前世今生，不过是她为了加快攻略进度，利用系统给季景植入的虚假记忆。
她已经成功了很多次。
只是，她这次失败了。
季景昏迷了很久，久到安以柔的离奇失踪从火爆全网到无人问津，久到季景妈怀了二胎不管季景，久到四季轮转，我已经陪他在医院里看了三次雪景。
这天，我接了一片雪花放在季景的手心。
「我等了你好久，还不醒来吗？」
季景没有回应，着床睡下了，梦里我好像和季景正常举行了婚礼，生了个漂亮的女儿，过了幸福美满的一生。
再醒来的时抬头就见季景盯着我。
季景温柔地蹭了蹭我的脸，「对不起，你等了很久吗？」
我的眼睛一酸，笑着抱住他。
「不久，才三年。」
我们从前有很多个三年，以后也会有很多个三年。
会一直幸福下去的，就像那个梦一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