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城的商界，因为周家对苏家的全面打压而暗流涌动。苏家名下的绸缎庄、染坊、绣楼生意一落千丈，原本的商户纷纷倒戈，原料进不来，成品出不去，流动资金迅速枯竭。若非林羽弄来的那批顶级原料支撑着织造局的，苏家恐怕早已彻底崩溃。
苏府正厅，愁云惨淡。
“母亲，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几天了！”苏承德满脸焦急，这次倒不全是伪装，“周家联合了几大钱庄，催缴之前的贷款，我们的田产、铺面都快要被抵押出去了！”
“是啊，，库房里积压的货越来越多，工坊的工匠这个月工钱都快发不出了！”苏瑶也难得地露出了忧色，苏家若真倒了，她大小姐的优渥生活也就到头了。
老太君揉着额角，看向一直沉默的苏婉清：“婉清，你可有对策？”
苏婉清清丽的脸上带着疲惫，她这几殚精竭虑，试图寻找突破口，但在周家全方位的封下，收效甚微。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末位，闭目养神的林羽。
这几，林羽除了那夜惊变之外，依旧深居简出，对苏家的困境似乎漠不关心。但不知为何，苏婉清总觉得，他平静的外表下，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为今之计，或许……只能壮士断腕，舍弃部分外围产业，集中资源保住核心工坊和织造局的。”苏婉清声音艰涩，这是无奈之下的下下之策。
“不行！”苏承德立刻反对，“那些产业是祖辈心血，岂能轻易舍弃？而且就算卖了，杯水车薪，也解不了燃眉之急！”
厅内再次陷入争吵与绝望。
就在这时，林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老太君身上：“或许，不必如此麻烦。”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怀疑，有期待，也有苏承德毫不掩饰的讥诮。
“林羽，你又有什么高见？难不成还能变出银子来？”苏承德冷笑道。
林羽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道：“周家能打压苏家，无非是仗着财力雄厚，人脉宽广，断了苏家的上下游。若能断其基，或另辟蹊径，困局自解。”
“说得轻巧！如何断其基？又如何另辟蹊径？”苏承德问。
林羽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永宁城商圈图前，手指点在了几个关键位置：“周家核心产业，在于绸缎、钱庄和漕运。绸缎方面，他们最大的依仗是垄断了高端原料和拥有宫中采办的部分门路。”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原料方面，苏家已有。至于宫中采办的门路……”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三后，会有一位来自京城的‘内务府采办特使’途经永宁城，考察江南织造。苏家若能拿出足以打动他的精品，未必不能分一杯羹，甚至……取而代之。”
内务府采办特使？！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宫中采办，这是何等巨大的诱惑和机遇！若能搭上这条线，苏家不仅危机立解，更能一飞冲天！
“你……你如何得知？”苏承德声音发颤，满脸的难以置信。这种级别的消息，绝非一个赘婿能够接触到的！
“机缘巧合，得知而已。”林羽自然不会解释，这是他通过特殊渠道释放的烟雾弹，也是他反击的第一步。这位“特使”自然是安排的人，目的就是打破周家的垄断，同时引蛇出洞。
不待众人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林羽的手指又移向了代表周家钱庄和漕运的标记。
“至于钱庄和漕运……”林羽眼中寒光一闪，“周家行事霸道，积怨已深。据我所知，其钱庄放贷多有盘剥之举，漕运亦有关卡私设、强征保护费之嫌。若此时，有苦主联合状告，或有‘热心人’收集证据直达天听……想必，周家会非常忙碌。”
釜底抽薪！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林羽这番话，轻描淡写间，直指周家命门！若真能实现，周家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这真的是那个他们眼中懦弱无能的赘婿吗？这分明是一个运筹帷幄、伐决断的棋手！
苏婉清看着林羽站在地图前的身影，只觉得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环，陌生而强大。她心中充满了震撼，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动用如此手段，牵扯如此之广，真的好吗？
老太君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她死死盯着林羽，仿佛要将他看穿。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林羽，你……有几成把握？”
林羽转身，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道：“事在人为。至少，比坐以待毙，或壮士断腕，希望更大。”
他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但那份从容与笃定，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好！”老太君猛地一拍扶手，下定决心，“婉清，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林羽……从旁协助！苏家上下资源，任你调动！务必抓住此次机遇！”
“是，！”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不安，郑重应下。
苏承德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经此一事，林羽在苏家的地位将再也无法撼动，而他自己……前途未卜。
* * * * *
是夜，林羽并未休息。
他在偏院中，指尖蘸着清水，在石桌上勾勒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线路。他在调动资源，布置任务。
“惊羽”的旧部，如同沉睡的蜘蛛，开始顺着无形的网线活动起来。
一份关于周家钱庄非法盘剥、死人命的“证据”，被匿名送到了几位与周家不睦的御史手中。
几封记录了周家漕运欺行霸市、与官员往来密切的密信，则通过特殊渠道，流向了对周家背后靠山不满的政敌那里。
同时，关于“内务府特使”将至的消息，也开始在永宁城最顶层的圈子里悄然流传，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和猜测。
林羽如同一个高明的弈者，落子无声，却已搅动整个棋局。
他站在院中，仰望星空，眼神冰冷而锐利。
周家，只是开胃小菜。黑龙帮，是必须拔除的钉子。
而那条隐藏在暗处的“蝰蛇”，以及其背后的“暗蛇”组织，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游戏，开始了。”他低声自语，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潜龙不再深潜，其爪牙已露，其势已起。永宁城的风云，因他而变。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