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拿出的那卷雪蚕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虽未彻底改变局面，却在苏家内部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正厅议事后，苏承德回到自己的书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反复摩挲着那卷质地非凡的丝料，心中惊疑不定。
“父亲，您说那废物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苏瑶跟了进来，依旧愤愤不平，“这料子说不定是他以前偷鸡摸狗藏起来的家底！”
“闭嘴！”苏承德烦躁地呵斥一声，“你当这是寻常物件？此等成色的雪蚕丝，非大坊不出，流通皆有记录。偷？他去哪里偷？”
苏瑶被骂得一噎，不甘道：“那……那难道真让他找到了门路？”
“这才是最麻烦的。”苏承德眼神阴鸷，“若他真能绕过周家弄到大批原料，我们之前所有的布置都将落空！更重要的是，他在家族内的声望……”
他绝不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赘婿，动摇他在苏家的权威，尤其还是苏婉清那一房的。
“去，”苏承德对心腹管家低声吩咐，“给我盯死林羽，还有大小姐那边。另外，派人去查查，最近市面上，特别是南城鬼市，有没有出现大批量的上等丝料流通。”
他怀疑林羽的丝料来自鬼市，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最容易出问题。只要抓住一点把柄，他就能将林羽彻底踩死！
* * * * *
偏院厢房。
苏婉清屏退了丫鬟，屋内只剩下她和林羽两人。她看着眼前这个越发让人看不透的“夫君”，心情复杂。
“林羽，”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那丝料……来源是否稳妥？我听说南城鬼市近不太平，有黑龙帮的人活动。”
她虽深处闺阁，但执掌部分家族生意，对永宁城的三教九流亦有耳闻。黑龙帮的恶名，她是知道的。
林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知道鬼市和黑龙帮。他淡淡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可是……”
“没有可是。”林羽打断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原料会准时送达。苏家的危机，会解除。”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让苏婉清所有劝诫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林羽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狂妄，没有虚张声势，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这种平静，莫名地让她焦躁的心安定了下来。
“……好。”苏婉清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她发现，除了相信他，自己似乎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 * * * *
与此同时，南城鬼市却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气氛中。
黑龙帮的“疯豹”石刚亲自带队，将昨夜那个售卖丝料的精瘦汉子，以及周围几个可能目睹了冲突的摊主，全部“请”回了黑龙帮总舵的一间暗室。
惨叫声和求饶声在厚厚的墙壁阻隔下，变得沉闷而模糊。
不久后，石刚带着一身血腥气，回到了帮主陈玄的面前。
“帮主，问清楚了。”石刚声音粗粝，“卖丝的是个老油条，货是从一个生面孔手里收的，据说是北边来的行商，卖完就走了，找不到跟脚。至于昨晚那个兜帽客……”
石刚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几个目击的摊主描述都差不多，身形偏瘦，不高，动作极快，下手狠辣。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但也听不出具体是哪里的。不过……”
“不过什么？”陈玄慢条斯理地问，指尖敲打着桌面。
“有个老家伙说，那人离开时，虽然刻意隐藏步伐，但他隐约觉得，那步伐节奏，有点像……军中的路子。”石刚补充道，“但也只是猜测，那老家伙自己也说不准。”
“军中？”陈玄拨弄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苍白的脸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永宁城的驻军，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难道是过路的？”
他沉吟片刻，眼中阴晴不定。一个身手高强、可能来自军中、又对优质丝料感兴趣的神秘人……这组合实在有些诡异。
“不管他是谁，动了我们黑龙帮的人，就不能这么算了。”陈玄最终冷冷道，“石刚，加派人手，一方面继续追查那个兜帽客的下落，另一方面，给我盯紧苏家！我总觉得，这事跟苏家脱不了系！”
“是！”石刚领命，狞笑道，“只要他敢再露面，我一定把他撕碎！”
陈玄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做得隐蔽点。若真与军方有关，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撕破脸皮。”
他虽盘踞南城，但也深知，有些势力，不是他一个地头蛇能轻易招惹的。但黑龙帮的威严，也必须维护。这个尺度，需要把握好。
* * * * *
夜色再次降临。
林羽在房中静坐，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察觉到，今夜监视他的人，气息比昨更加绵长，显然换成了更有经验的高手。苏承德果然加大了监视力度。
同时，他远超常人的灵觉，也隐隐感知到，苏府外围，多了一些陌生的、带着煞气的目光在逡巡。
“黑龙帮……效率倒是不慢。”林羽心中冷笑。
他并不意外。昨出手，本就存了引蛇出洞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苏承德和黑龙帮，竟然几乎同时将目光聚焦了过来。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搅动得更快。
他需要更小心地筹划明“交货”的方式。既要解决苏家的燃眉之急，堵住苏承德等人的嘴，又不能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同时还要应对可能来自黑龙帮的麻烦。
林羽的目光透过窗纸，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眼神锐利如鹰。
明，注定不会平静。
潜龙在渊，虽暂敛锋芒，但鳞爪已露，风云已动。所有明枪暗箭，都将在这苏家小小的舞台上，逐一上演。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