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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贞观二年正月初九,长安城·东宫旧址(现改名“太女宫”)

正月初九的拂晓,残雪还压着太女宫的琉璃重檐,昨夜为祭天公而点燃的灯烛,在廊下投出斑驳的残光。寒气凝成细碎的冰晶,随着北风簌簌扑在窗棂上,像仙人路过后抖落的玉屑。檐角的铜铃裹着薄霜,每响一声都震下些许银粉,清凌凌的声响撞在冻得发青的石阶上,碎成满庭泠泠的回音。

宫人们屏息静气,比往更显恭谨地扫洒庭除,扫帚划过结霜的青砖,留下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东阁暖阁里银炭盆噼啪作响,熏笼上温着的不是元的屠苏,而是清冽的柏子酒,逸出的袅袅白雾在雕花槅扇上凝成细密水珠,缓缓滑出几道蜿蜒的痕迹。槅扇之外,天色将明未明,庭中新设的天地桌案已备好了香烛,那肃穆的静默里,蕴着一种对苍穹的敬畏,静待祭典的时刻。

李丽质坐在正殿高台上的紫檀小案后,今天她没穿蟒袍,只穿了一件月白窄袖衫,外头随意披了件石榴红小斗篷,头发用一碧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看上去竟有几分慵懒的烟火气。

可她手里那支狼毫笔却没停过,在一份《岭南流放名册》上圈圈点点,朱砂笔迹红得像刚割开的手腕。

“房遗爱那废物,”她头也不抬,声音清脆却带着冷意,“在岭南活得太滋润了,听说还纳了两个胡姬?给本宫传话下去,让他下月再敢碰女人,就把那玩意儿割了给他爹房玄龄下酒。”

殿下跪着的小黄门吓得一哆嗦,脑袋磕得砰砰响:“奴婢遵旨!”

李丽质笔尖一顿,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抖:“开玩笑的,吓他作甚?本宫又不是母老虎。”

小黄门僵在原地,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心说您比母老虎还吓人。

殿外脚步声响,萧临之打着油纸伞晃进来,一身青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显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伞都没收,随手往门边一扔,水珠溅了小黄门一身。

“殿下,”他笑得一脸欠揍,“又吓唬人呢?”

李丽质把笔一丢,起身扑过去,直接挂在他身上,像只黏人的猫:“老师,你迟到了整整一炷香!本宫都快无聊死了!”

萧临之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抱着人转了一圈才稳住,叹气:“还不是你母后……咳,昨晚拉着我讨论‘西北屯田新法’,讨论到半夜。”

李丽质眯起眼,鼻尖在他颈窝蹭了蹭,忽然张嘴轻轻咬了一口,声音闷闷的:“撒谎。你们讨论的是屯田,还是……春宫图?”

萧临之倒抽一口冷气,耳瞬间红得滴血:“殿下!隔墙有耳!”

“有耳就割了。”李丽质松开嘴,舔了舔唇,笑得一脸餍足,“反正现在割耳朵的圣旨,都是我批。”

萧临之揉着脖子,无奈叹气:“你这病娇属性一天一个版本更新,我跟不上了。”

李丽质拉着他往内殿走,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湿印子:“跟不上也得跟,你是我的人。”

内殿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空气里混着龙涎香和雨水的味道。李丽质把门一关,反手就把萧临之按在软榻上,跨坐上去,动作熟练得吓人。

“老师,”她低头,指尖在他口血兰印子上画圈,声音软得发腻,“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更喜欢我母后?”

萧临之头皮发麻,赶紧举手投降:“殿下,您别闹了,您还小……”

“怎么小了?”李丽质俯身,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呼吸交缠,“现在我就可以把你吃得死死的。”

她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李丽质动作一僵,回头——

长孙皇后倚在屏风后,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羹,笑得一脸慈祥:“又打扰你们了?”

李丽质“啊”地一声从萧临之身上跳下来,脸红得能煮鸡蛋:“母后您怎么来了?!”

长孙皇后走进来,把羹汤往桌上一放,慢悠悠道:“来看看我闺女,有没有把人欺负哭。”

萧临之赶紧坐好,耳红得能滴血:“娘娘……”

长孙皇后瞥他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在案几下悄悄勾了勾他的小指,声音却端庄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临之,昨夜的屯田折子,你整理好了吗?陛下等着要呢。”

萧临之:“……整理好了。”

李丽质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眼睛慢慢眯起来,声音甜得发腻:“母后,您是不是也想喝羹汤?我让厨房再炖一碗?”

长孙皇后笑眯眯地摇头:“不用,本宫吃过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伸手,一左一右把两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抱两个孩子。

“你们俩啊,”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久违的纵容,“别再偷偷摸摸了,累不累?”

李丽质和萧临之同时僵住。

长孙皇后抬手,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当本宫瞎?丽质,你咬他锁骨的时候轻点,别留疤。临之,你晚上来后殿的时候走正门,别老翻墙,摔了本宫心疼。”

李丽质:“……”

萧临之:“……”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声音。

半晌,李丽质忽然扑进长孙皇后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母后,您不生气?”

长孙皇后揉着她的头发,笑得像只老狐狸:“生气什么?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低头,在李丽质额头亲了一口,又侧头,在萧临之唇角轻轻碰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三个人听得见:

“以后啊,咱们娘仨,就一起欺负你父皇,好不好?”

李丽质破涕为笑,眼睛亮得吓人:“好!”

萧临之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忽然觉得头皮发麻,却又莫名地心口发热。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两人一起搂进怀里,声音哑得厉害:

“行。”

“你们想怎么欺负都行。”

“反正……我早就是你们的人了。”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

太女宫的琉璃瓦上,水珠滚落,像无数细小的泪。

可殿内,却热得像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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