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拧着电门,夜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心头那份焦灼。
驶离那片混乱的街区,像一步踏出结界,路面上不见虫群踪影,就好像之前的都是幻觉一样。
但是电动车上不知名的红色污渍告诉李明,这不是幻觉。
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正朝出事方向晃荡过去,伸长脖颈,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神情,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真踏马活腻了。”
李明咬紧后槽牙,攥紧车把的手背青筋微凸。他理解这种迟钝,毕竟龙国承平久,民众早被护得不知灾难为何物。
可转念一想,若非亲眼见过那血肉横飞的场面,自己闲下来时,怕是也会被这股猎奇心牵着鼻子走吧。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楼宇间倾倒。李明眯起眼,那些虫子的是从哪里出来的?
体型大得离谱。初看确实骇人,但冷静下来想,不过血肉之躯罢了。
在龙国的战争机器面前,纸糊的老虎而已,等重火力碾过去,一戳就穿。
他这般想着,却下意识拧了拧依旧僵死的油门,掌心传来冰冷的虚无感。
“希望南江大学没有出现这样的虫子啊!小鱼一定要没事啊!”
小鱼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安宇衍,他总在心里默念这个本名,却更爱叫她“小鱼”。
那个“宇”字,像是命运埋下的伏笔,让他想起水中自在游弋的鱼,也恰好契合了她身上那股灵动又倔强的气息。
李明和小鱼是高中时认识的。那时候,李明的学习成绩并不好,而小鱼则是班里的学霸。
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喜欢让好学生和差学生坐在一起,于是李明和小鱼成了同桌。
李明记得第一次见到小鱼时,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和温柔的笑容,让他瞬间心动。
李明的世界,早在他小学时就塌了一半。
母亲的离世像一道分水岭,从此家里只剩下父亲摔砸酒瓶的声响和落在身上的拳脚。
高二那年,父亲在工地上出了意外,最后一道枷锁也断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索性一头扎进社会的泥沼。
高三那场械斗后,他揣着开除通知单,跨上了送外卖的电瓶车。他拼命接单,不只是为了糊口,更想让小鱼过得轻松些。
小鱼的世界,同样支离破碎。初中时父亲另觅新欢,离婚协议冰冷地撕开了家。
她跟着母亲过,可母亲病榻缠绵多年,她成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两个在命运里溺水的人,就这样抓住了彼此,像是荒原上两株相依为命的野草,在对方的世界里,找到了唯一的光源。
虽然对国家力量有信心,可以解决这些虫子,但政府运行需要时间,巡捕和军队的反应也需要时间。
等它们反应过来,损失已经造成了,就好像刚刚被那些虫子死的人一样,已经无可挽回了。
这些虫子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网上从未有过只言片语,哪怕是一点谣言都没有啊!
李明有种预感,或许这些虫子真的是凭空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李明突然感觉到一阵难以名状的震颤扫过全身。
那不是风,不是声音,甚至不是物理层面的触碰,更像是现实本身的纹理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仪表盘,速度指针正指向41km/h,下一秒,它黑了。
不是熄灭,是“黑”。就像有人用墨笔凭空涂抹。
那橙色的指针连带着刻度线,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学属性,变成墨黑色,凝固在表盘上。
时间仿佛被冻结,但车轮还在转动。
“怎么回事?”李明心中一凛。
他拧动油门,指尖传来诡异的虚无感,没有阻尼,没有回弹,连平时那种细微的电流震颤都消失了。
就像捏着一块死塑料,里面的金属零件变成了石头。
像被某种意志锁死了电子的流动。
电动车变成了一件死物,一件做工精致的玩具。
后轮传来瞬间的失重感。像被抽掉了脊椎。
电机还在转,但那种“有劲”的感觉没了,只剩下轮子自己在空转,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仿佛地面突然失去了对车轮的黏着力。
他冷静下来,任由最后的动能带着车身滑行。
停稳后,他蹲下身检查,手指抚过电池仓的金属外壳,冰凉,完全绝缘,像触摸一块被橡胶包裹的玻璃。
没有焦糊味,没有异响,没有火花。这种绝对的静默比爆炸更恐怖。
“怎么车坏了?刚刚还好好的,真是倒霉透顶了。”李明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街道上的人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街道上的喧嚣依旧。而且似乎更加吵闹了。
商铺上的LED显示屏黑了,路口处的红绿灯也黑了。
街道上那些和李明一样骑着电动车的,也纷纷失控,慌忙控制刹车。
有一个倒霉蛋没控制好,撞向围栏,摔得人仰马翻。电动车也四分五裂了。
李明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路边反复按着手机屏幕,手机毫无反应。一边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清脆的爆响。就像一个巨型瓷碗被打碎了一样。
一辆SUV追尾了轿车,金属保险杠断裂成三十多段,但没有一声喇叭,没有双闪。
随后两车迅速解体,就像玻璃破碎一样散落一地。
李明目瞪口呆。
从那条出现虫子的街道过来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不少车辆相撞。
估计是司机见到虫子血腥的戮而感到恐惧,冲那边仓皇夺路。恐惧会让司机踩错踏板。
可即便如此,车也没变成这个样子啊?
但下一幕,让他血液凝固。
第二辆车撞了上去。不是追尾,是侧向漂移,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第三辆、第四辆……
十几辆车在同一秒失去动力,车尾灯全黑。
没有刹车那种轮胎抱死与地面发出的激烈摩擦声。
所有的车辆都失控了。
有的车辆没有发生碰撞,却也自行解体了。
轮毂像饼一样崩成四瓣。
轮胎滚了出去,不是爆胎,是完整的轮胎脱离了粉碎的轮毂,像一个脱轨的飞碟,撞向路边护栏。
整个车身“坐”了下来,失去前轮支撑,车头砸地, “啪”的一声脆响 。
底盘纵梁横向断裂成三段,断口白得发亮,像新鲜粉笔的断面。
车身在惯性下继续前滑,底盘碎片像犁铧一样在路面刮出一道白色金属粉末的痕迹。
车门整片从门框上“剥落”下来,像揭掉一张不胶。门铰链断成三粒金属玻璃珠 ,叮叮当当滚到李明脚边。
他下意识地后退,珠子冰冷、坚硬,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他惨白的脸。
从轮毂碎到车身停,不超过3秒。车没有翻滚,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清脆的、连续的、瓷器般的“叮叮啪啪”声。
其中有一辆还算完好的汽车,一个幸存司机迅速踹开车门,车门像锡纸般整片脆裂脱落。
在失控的车辆上滚了下来。随后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举起手机想报警,但屏幕漆黑。
四周吵闹声、咒骂声、恐惧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恐慌的嗡鸣。
路网像被撒满了碎饼,汽车残骸保持着 “撞击瞬间”的几何形态 ,但没有一辆是“瘪”的,它们都是 “碎”的 。
断面在阳光下集体闪光,像一场金属的葬礼。
李明看着眼前的一幕,脑海中闪过可怕的一个念头:“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