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谁让你们进我闺女房间的？你们想什么！」我妈一把揪住李丽大伯母的头发，甩手就是两记耳光。
我爸也毫不含糊，将李丽的大伯和堂哥从我房里拽了出去。
我怕他吃亏，抓起衣架就跟出去帮忙。
剩下的人涌上来拉扯，眼看对方人多，我赶紧喊住爸妈，怕他们受伤。
「大半夜的，闹什么呢，把孩子都吵醒了。」最后出现的竟是林启，语气里满是不耐。
「小启，他们……他们半夜闯进妹房间！」我妈声音发颤。
「而且我房间是锁了的。」我忍不住补了一句。
「我现在就报警，你们等着！」
「够了！别报警了！」林启面色一沉，慌忙打断。
「林启！妹被人欺负，你就是这个态度？」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好了，爸妈。」李丽这时慢悠悠走了过来，「小然房间的钥匙……是我给的。」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她竟敢这么坦然承认。
我妈猛地推了她一把：「你想什么！」
我爸更是脸色铁青。钥匙是李丽给的，林启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们哪点对不起你们？你们到底想什么？」
李丽被推了也不恼，反而笑了笑：「我也没想怎么样。其实……我这个表哥脑子不太清楚，但他今天看见小然，觉得特别漂亮，很喜欢她。」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就他那脑子，能得了什么？不过是晚上睡不着，想找小然说说话罢了。」
我爸妈本不听她这套说辞，坚持要报警。
手机刚拿出来不到两分钟，就被林启一把夺走。
「就这么点事，丢不丢人？又没真的发生什么。要我说，丽丽她堂哥人也挺实在的，小然就算跟了他也——」
话没说完，我爸一个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你还是不是人？她可是你——」
话到一半，我爸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竟奇异地冷静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刻，从我家滚出去。林启，从今天起，这个家和你再没有半点关系。以后，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我没想到爸爸会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身旁，妈妈已经捂住嘴，泣不成声。
林启僵在原地，一脸错愕。
李丽的父母这时凑了上来：
「亲家，这事是我们不对，可你也不能对孩子说这么重的话啊！」
「小启好歹是你们唯一的儿子，现在孙子也有了，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我爸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今天，我就把话都说清楚。」他抬眼，一字一句道，「林启，本就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他是我们领养的。」
妈妈听了，哭得更加厉害。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连我也觉得难以置信。
我爸让我妈去把领养证明找来。
林启像是受了巨大打击，可我看着他，却觉得他脸上并没有多少震惊。
妈妈拿来证明，给每个人都看了一遍。我爸这才郑重开口：
「现在，请你们全部离开我家。林启，从今往后我们断绝关系。给你的房子，我们不会要回来，但今后，你也别想再从这个家拿到一分钱。」
一听不给钱，李丽的父母顿时撒泼打滚起来：
「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养了这么大，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女儿给你们家生了孙子，你们必须给钱！必须养孩子！」
我知道李丽平时没少贴补娘家，可看他们这副死活要钱的架势，才明白她贴出去的，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眼看又要闹起来，我心里一紧。
9．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警察！」
一直缩在角落、事不关己的李丽大伯和大伯母，这时猛地蹿起来：
「好啊！你们还敢报警？就这么点破事，至于吗！」
听他们语气凶狠，我抢先冲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警察同志，救命！」
开门瞬间，我直接跪倒在地，大声呼喊。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这情形，都愣了一下。
我快速扫了一眼：三位穿制服的警察，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邻居。
一位女警见我双眼通红、头发散乱，立刻上前扶起我。
「你先起来。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扰民。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依言起身，回手指向屋里那几人。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他们，此刻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我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将今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李丽的大伯听了还不死心，硬着脖子嚷道：「你空口无凭，有什么证据！」
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直藏着的手机。
从察觉有人进房间起，我就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即便真出什么事，也要留下证据。之后怕手机被抢，我一直没敢拿出来。
此刻当着警察的面，我终于可以按下播放键。
录音放完，再无人狡辩。
警察听完，当场将李丽大伯、大伯母、堂哥等人控制住。
除了还在坐月子的李丽和孩子，其余人都被带往公安局。
那位女警则留下来照看李丽母子。
我和爸爸也一同前去做了笔录。
从询问室出来，我看见林启一行人还蹲在大厅里，看来是要被拘留一阵子了。
我心里只觉得那孩子可怜，刚出生就摊上这样的父母。
爸爸走到林启面前，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我劝你就此罢手。如果再闹，我会收回那套房子。」
他说完，没看林启的反应，拉着我的手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言。
我原以为这趟回来只是场闹剧，却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
到家时，除了妈妈，屋里已空无一人。
李丽和孩子，连同他们的东西，都被警察帮忙送回了自己家。
妈妈一见我回来，还未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等她情绪稍平，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坐下。
这时，父母才将一切的始末告诉了我。
原来，爸妈结婚后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本已打算去做试管。
可就在去医院那天，他们在医院门口发现了一个弃婴。
两人都觉得这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在多方寻找孩子亲生父母无果后，便决定收养了他——那就是林启。
没想到，收养林启七年之后，我竟意外到来了。
他们都觉得这是林启带来的福气，因此待他格外好。
「只是没想到……他最后竟会长成这个样子。」妈妈说着，眼眶又红了。
我轻声安慰：「什么样的人，终究是天性决定的。这怎么能怪你们。」
10．
本以为一切到此为止。平静了几天，也没人再来闹，我便返校继续上课。
临走前，我特意提醒爸妈，林启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没出来。
我把家里所有的门锁都换了一遍，又在每个房间和门口安装了摄像头。
千叮万嘱，有事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没想到，再次看到林启作妖的人，竟是我自己。
回校一个月后，某天中午，室友突然分享给我一个直播链接。
她还发来消息：「这不是你哥吗？他怎么成被拐儿童了？」
我心头一紧，连忙点开直播间。
画面里，林启和另一个与他相貌相似的男人坐在一起。
林启正对着镜头讲述，说自己从小被拐卖，成年后历经艰辛，终于找到了亲生父母。
旁边坐着的，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今天开播，就是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被拐儿童寻亲的题材，极易引发关注。
开播才二十分钟，观看人数就不断飙升。等在线人数突破十万时，林启终于开始「爆料」。
看着直播间里一张张被放出的照片——我和爸妈的合影、我们的家庭信息——我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启在镜头前颠倒黑白，说自己是照片中那对夫妇买来的，从小受尽苦楚，刚成年就被赶出家门，对方还不断索要钱财，拼命吸他的血……
我越听越觉得荒谬。
这说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室友们也都看到了直播，纷纷担忧地看向我。
我曾向她们提过与林启关系不好，也说过他的一些作为，但关于他被收养以及近期发生的冲突，因涉及家事隐私，我从未对外透露。
就连亲戚朋友，大多也还不知道林启已被赶出家门。
直播结束，我关掉录屏，立刻向她们解释了一切。
11．
听完来龙去脉，大家都愤慨不已。
尤其听到他们偷我房间钥匙、放陌生男人进屋时，更是气得不行。
一位做自媒体的室友粉丝不少，当时就想为我发声。
我拦住了她。这种事，还是当事人自己来最合适。
不知道林启到底在耍什么花招，网上不理智的人太多，万一波及到她，反而不好。
我又点开消息不断弹出的家族群。
林启他们还没退群，群里七大姑八大姨都在追问：
「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小启，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爸妈？」
……
一直不见回应，他们又开始＠我爸妈。
我猜爸妈如果看到这些，恐怕气得手都抖了，便代他们大致说明了情况。
得知真相后，群裡顿时炸开了锅：
「林启怎么能出这种事！」
「别再叫他林启了，这白眼狼本不配姓林！」
「就算不是亲生的，家里对他差吗？不说你爸妈，我们这些亲戚对他也不错吧？」
……
群里吵得激烈，我还没来得及安抚，就被室友叫住：
「小然，不好了！直播里你和你爸妈的脸都很清楚，现在你们的家庭信息都被扒出来了！」
「连我们学校的校园墙都沦陷了。」
我立刻意识到不能再拖。
迅速写下一篇长文澄清事实，附上父母的收养证明，请室友帮忙转发到朋友圈、校园墙和各社群。
同时，我在各个社交平台注册新账号，同步发布声明。
做完这些，我给辅导员打去电话。
辅导员显然也已听说此事，我再次解释了一遍，并申请暂时请假。
事件对学校也造成了影响，辅导员很快同意了。
12．
我定了最快的航班飞回家。
刚下飞机，就收到室友发来的录屏。
林启又开了直播，专门「反驳」我的回应。
「那时候我才多大？他们说找不到我父母，不过是一面之词，谁知道他们到底找没找！」
「收养证明还不简单？他俩都有正经工作，突然多出我这么大一个儿子，总得有个合法来源吧？」
「要我说，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用收养这套手续，来掩盖买卖儿童的真相！」
看着他面目扭曲、大言不惭的样子，张口闭口索赔一千万，我终于明白了他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先联系了父母，得知他们都在家，我叮嘱他们千万别出门，等我回去商量。
没等我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妈妈一早守在门口等我。
看着父母新添的白发和依赖的眼神，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让林启付出代价。
我委托了一家，调查林启近两个月的行踪。
我不信他刚得知自己被收养，短短一个多月就能找到亲生父母。
世上那么多寻子的父母，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
就算知道自己是被拐的孩子，也没那么容易「认亲成功」。
再加上他得知身世时，甚至还不如我震惊的反应。
我合理怀疑，林启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而且早就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调查需要时间，我同时从其他方向入手。
我请父母尽力寻找当年报警的记录，看是否还有证据能证明孩子确系遗弃、且长时间找不到生父母。
又联系各路亲戚，请他们找出林启从小到大的照片、视频发给我。
报警记录虽然找到，但年代久远，难以作为铁证。
我将收集到的影像资料整理好，发起了第二波反击。
13．
这次的回击明显更有效。
许多人看到照片视频后，开始动摇：
「不是说被拐卖、受虐待吗？可视频里看起来不像啊。」
「衣服鞋子都不便宜，比他直播时穿得好多了。」
「每年生都过，还有不同机位拍摄，这待遇……」
「要是这都算被拐虐待，那我算什么？」
「养父母给他买了房和车，到底谁吸谁的血啊？」
类似的讨论越来越多。
也有人追问：既然对他这么好，为什么又会被赶出家门？
眼看风向转变，林启终于按捺不住，主动联系了我：
「林然你别太过分，有本事你给我等着。」
没想到他还能这么嚣张。我回复：
「该收敛的是你。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等着法院传票吧。房子你也不用住了。」
发完，我将林启及相关所有人拉黑，并移出家族群聊。
知道他一定会狗急跳墙，为防万一，我带着父母紧急搬了家。
果然，林启很快带人上门闹事。这一切都被监控记录了下来，成为新的证据。
在我持续发声后，他再没敢开直播，只能一味装死。
14．
法院终于立案，并确定了开庭时间。
我将这一消息连同林启被赶出家门的真相一并公开。
这下，几乎没人再站林启那边了。
「我的天，这也太毒了……就算不是亲妹妹，也是一起长大的啊。」
「这要是真的，被赶出去真不冤。」
「我能作证是真的。」一条不一样的评论冒了出来，「我是他们同楼的邻居，那天晚上吵得厉害，大家都报了警。开门后就是那样……我当时还录了段视频，虽然有点远、有点糊。」
有图有真相，是非对错，再清楚不过。
开庭时，林启甚至没有到场。
但判决书最终还是下来了：因其行为已构成诽谤、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并引发网络暴力，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判处一年，赔偿各项损失共计十七万元。
我本想收回房子，却得知房子早已被林启卖掉。
原来他听信别人，赔光了所有，走投无路才想到造谣讹诈。
这和我猜的差不多。
结案后几天，发来消息：林启和生父其实早有联系。
大概在他考上大学时，生父就找上门来，两人还悄悄做了亲子鉴定。
但当时林启不愿相认，渐渐断了往来。
直到他被赶出家门、欠债潦倒，才又想起这个「父亲」，两人重新勾搭上。
而现在，他那生父早就跑得没影了。
当初能抛下孩子的人，又能指望他有多可靠？
15．
林启入狱两个月后，我去见了他一面。
原以为他不会见我，没想到他来了。
我反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是爸妈后悔了，还想认我这个儿子……我可以考虑。」
他一开口，就让我后悔来这一趟。
我轻嗤一声：「你做梦。」
转身要走时，他却忽然低声说：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小学体检时，我就发现爸妈都是A型血，而我却是B型。」
我没再听下去，径直离开了。
我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所以不安；因为生父找上门，更怕失去已有的一切。
可无论怎样，这都不是他伤害他人的理由。
爸妈从小教我们与人为善，他一点都没学会。
有些东西，或许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将事件始末与判决结果整理公布，意外积累了一些关注。
但我没有借此做网红，而是把账号变成了一个帮助走失儿童寻亲的平台。
我希望更多人，能找到回家的路。
一年后，林启出狱。
我偶然听说，他去找了李丽，可李丽早已改嫁。
再婚后，李丽不再补贴娘家，和家里关系闹得很僵，对孩子也不怎么上心。
她父母和大伯一家，子也一天不如一天。
据说，林启最后把孩子带走了，打算自己抚养。
是真是假，我已无心探究。
这一切，终于真正过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