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05
从法院出来之后，我就回到那个被我称之为家的房子，平静的开始收拾衣物。
顾青山倚靠在门框上，有些烦躁的看着我：
“刘雪华，一把年纪了你就非要闹吗？”
“你出去能住在哪里？”
我带好证件，收拾好衣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居住了将近二十年的房子。
恍然发现，在这个房子中，属于我的私人物品少的可怜。
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能全部装下。
我还记得，这个房子，是我和顾青山来京市打拼的第五年买下的。
一开始顾青山还不想买房，因为他的工作刚刚稳定下来，手里的存款不多。
是我坚决要买房，
他那个时候很爱我，几乎对我言听计从。
我和他掏出了所有的存款，又向亲朋好友借了十万块，才付了首付。
事实证明，我的这个决定做的无比正确。
因为就在我们付了首付买房之后，京市的房价突然飙升。
再晚一年，我们永远都无法在京市定居。
但即便是房价飙升前的贷款，对我和顾青山也是非常大的负担。
我和他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才还完。
想到过往的十年，我有些恍惚。
或许有的人只能陪你走过人生的一段路程，而不能陪着你走向终点。
“还没有领离婚证，只要你对我说一声对不起，我就不和你离婚。”
顾青山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唤回了我的思绪。
“不用了，我早就想离开了。”
我平静的看着他，转身就走。
儿子顾云杰早就收拾好了行李，跟在我身后打算一起离开。
顾青山瞳孔骤缩，厉声呵斥：
“顾云杰，你要去哪里？”
儿子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没看到吗？我要跟我妈走。”
顾青山着急了，指着我的鼻子说：
“这些年，你上学的钱和常生活的钱，都是我给你的。”
“你现在竟然要跟着你妈走？”
“你跟着她，她能给你什么？怕是还要你打工赚钱养她！”
儿子眼里浮现出一抹怒气：
“闭嘴！”
他冷冷开口：
“你以为我很稀罕你的钱吗？你又不是什么百万富翁。”
“自从我懂事起，我几乎每天都会懊悔，为什么要投胎成为你的孩子。”
“若不是妈妈陪着我，我早就不想活了！”
顾青山看着儿子眼底刻骨铭心的恨意愣住了，
他没想到他的亲生儿子竟然恨他！
我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无声的安慰他。
顾青山因为奉行对儿子的穷养教育思想，从小到大给他的每一分钱，都附带着要求。
要么用做家务来赚，要么需要考一个好成绩。
我曾经对顾青山说：
“不要太过云杰，他还是个孩子，需要父母的关爱。”
但那个时候，顾青山就反驳我不会教育孩子。
我拗不过他，只能更多的给儿子母爱。
常年积累下，儿子对我越发依赖，即便他知道顾青山是为了他好。
但还是做不到心无芥蒂。
更别说，在儿子十岁的时候，顾青山就开始接济江悠悠母女。
儿子亲眼看到，他会买各种各样可爱的玩具给江明珠，会抱着她去游乐场玩，会无条件的宠她。
这种不平衡更加加深了他对顾青山的淡漠。
在儿子的眼中，顾青山早就不是他的父亲了。
顾青山看着儿子憎恨的眼神憋红了脸，愤恨地扔下一句：
“好好好，你有种，有本事你永远别回来。”
儿子嘴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跟在我身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06
站在路边，我数了数手里的钱，只有一万三百块，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市，最多只能生活三个月。
儿子咬着牙说：
“妈，不用担心钱，我已经十八岁了，可以去打工。”
我疼惜的摸了摸他的头：
“不用，我可以自己来。”
我从来不做无准备之仗，
早在离婚之前，我就想好了该怎样谋生。
带着儿子去了一家条件比较好的宾馆，安顿下来之后我就打开了视频软件。
在这个短视频横行的时代中，一件事情的发酵可能只差一个契机。
顾青山不是让我净身出户吗？
那我就让他闻名网络！
我这样想着，进去了最出名的律师王律直播间，毫不犹豫的打赏了一个火箭，很快王律就连线我。
王律和蔼的问：
“这位女士，请问您想咨询什么问题？”
我不紧不慢的开口：
“王律师你好，我刚刚和前夫打完离婚官司，法院判我净身出户。”
“我想咨询，有没有再上诉的可能性？”
直播间的观众听到我的话后，各种各样的弹幕在屏幕前划过：
【法官居然判你净身出户，那你肯定是重大过错的地方！】
【该不会是出轨了吧？要是出轨，你怎么有脸咨询律师争财产？】
【不对，就算是出轨也不会判定净身出户啊！】
王律眼里闪过一抹了然，问：
“这位女士请问您是什么原因才会导致净身出户？”
我平静开口：
“因为我是家庭主妇。”
“我在家照顾老公和孩子，把儿子拉扯到上大学。”
“现在因为关系破裂离婚，法院认定我十年没有工作，对社会没有任何贡献，所以判定我净身出户！”
我这句话一出，整个弹幕直接炸开了：
【这这法官傻吧，这能判净身出户？是不是被男方收买了？】
【我去，那男的也太不是人了吧！】
王律继续问：
“请问你们关系破裂的原原因是什么？”
我很淡然的开口，说出的话却恍如在直播间里扔下了一颗炸弹：
“他想把家里所有的积蓄，三十万，送给寡嫂的女儿当嫁妆，我不同意。”
“因为这三十万我想留给儿子。”
“但是他说我无权支配他的工资，所以我们就离婚了。”
弹幕直接沸腾了：
【，那男的傻吧，竟然还出轨！】
【三十万都能送出去，我总感觉这个男的在背地里转移了更多的财产。】
【绝对有猫腻……】
王律也忍不住问：
“那您是有他出轨的实质性证据？如果有这个证据的话，再次上诉将会对您十分有利。”
我自嘲的开口：
“他的确没有出轨，就是照顾孤儿寡母。”
“因为那个兄弟是为他而死，他发誓要照顾他们孤儿寡母一辈子。”
“我一开始没有意见，毕竟救命之恩重于山。”
“但他完全忘记了我们的小家，忽视我和儿子，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地方……”
王律听完我的抽噎，十分无奈的开口：
“这位女士，光说财产分割这一块，很遗憾的是。”
“目前我们法律并不完善，家庭主妇虽然不从事社会生产，但对家庭也做出了劳动贡献。”
“但目前法律并不支持这种劳动的价值。”
“就在您上诉，也分不到多少财产……”
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平静地感谢了律师后挂掉了连线。
不出我所料，当天晚上有关这一场直播的切片就火全网。
07
#家庭主妇的劳动是否应该被尊重#
#女生千万不要成为家庭主妇，这样你将会再无退路。#
#论渣男到底有多渣！#
各种各样的讨论火遍全网，其中争论最大的就是女生到底要不要做家庭主妇。
【在我们父母那个年代，一般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男方工资交给女方保管，一家人过得团团美美，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现在，这种模式好像越来越少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说到底就是时代的问题，对现在的女孩来说，做家庭主妇你不如去做保姆，我来给你们数数，家庭主妇需要做什么事情。】
【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餐，做完早餐后送孩子去上学，回来后打扫房子卫生，孩子要是小学幼儿园的话，中午还要给孩子做饭，然后接送孩子上下学。】
【等把孩子送走之后，差不多就下午两点，稍微休息会又要做晚饭，做完晚饭要收拾家务，上床也要九点。】
【说个笑话，在京市，做这样活的职业叫做住家保姆，工资一个月最低一万五！】
【但是现在，只要你结婚了，你就可以拥有一个免费的保姆！】
【法律不承认家庭主妇的劳动价值，这么多年从未改过法律条纹，这真的是天大的讽刺……】
随着网上讨论的热度越来越厉害，我顺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创建了互联网账号，只是短短七天，我的账号就有了三百万粉丝。
我开直播讲述自己的经历，劝告每个女孩子，不要做家庭主妇。
我被扫地出门的下场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随着我的露面，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扒出了顾青山的身份。
他所在公司这几年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本身的效益就不好，
看到他给公司带来了负面影响，毫不犹豫的将他扫地出门，
甚至连赔偿都没有多少。
而我，已经借助互联网上庞大的粉丝群体，开始我事业的第二春。
没多久，被开除的顾青山就气势汹汹的找了过来，他哑着嗓子说：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看着顾青山，他现在的模样狼狈不已，洗衣服皱巴巴的挂在他身上，双眼里满是红血丝，胡子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刮过，邋里邋遢的。
我平静的看着他：
“什么叫做我故意的？这难道不是你做的事儿吗？”
“我只是把他们公布出来了。”
“你说，我有哪件事是造谣了吗？”
顾青山低吼：
“我真的只是看在江哥的份上照顾悠悠母女两。”
“我知道啊，但是你的行为过界了。”
“我曾经提醒过你无数次，但是你都不在意。”
“你每个月工资两万多，至少分了一半江悠悠，你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当时儿子正要中考。”
“我正准备给他报名辅导班，因为你擅自给出一半工资，导致儿子没能上辅导班。”
“幸亏儿子争气，擦线考入了京市的重点高中，考上了985大学。”
“你在京市生活了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教育竞争有多激烈吗？”
“高中就是个分水岭，也差点毁了儿子的前途和人生，让我怎么原谅你？”
我的语气越来越冰冷，恨意遏制不住的浮现。
“还有一次，儿子肺炎高烧，在医院中住院，而你在哪里？”
“你在陪着江明珠去游乐园玩，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想让你来看一看儿子。”
“但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我学着他的语气开口：
“不就是肺炎吗？都已经住院了，医生会给他治疗。”
“我去有什么用？他一个男孩有必要这么矫情吗？”
顾青山愣住了，他眼里闪过一抹无措，良久后才低声下气的说：
“是我错了。”
“雪华，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管江悠悠母女，我会一心一意的对你和儿子好。”
我看着顾青山低声下气的模样，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心疼不已。
但是现在，我对他的感情早就消耗在一次次的失望中。
“晚了。”
我平静开口：
“并不是所有的过错都会被原谅。”
“在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缺席了老公和父亲的角色。”
“现在我们不需要你了，你也没有必要巴巴的贴上来。”
顾青山听到我的话，眼里的光骤然灭了。
我继续开口：
“至于你现在身败名裂的下场，只能说是你活该得到的。”
08
顾青山失魂落魄的走了，之后的几天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也毫不在意，这几天一直沉浸在对未来事业，的规划中。
虽然我已经年近四十，但只要愿意，什么时候能都重新开始。
人生才刚刚过半，凭什么不努力了呢？
在我的注册完公司的第二天，我的上诉开庭了。
本来按照法律规定，我几乎不可能有胜算，维持原判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以上。
但我请来了一位重要的证人，那就是江悠悠。
空旷的法庭中，江悠悠站在证人台上，拿出一笔笔的消费凭证和转账记录，作证顾青山在我和他的婚姻存续期间，
拿夫妻共同财产去补贴他人，金额累计有五十多万。
法官采纳了这一项证据，判定顾青山在婚姻中存在不正当行为，最后我和他平分财产。
出了法院，我看到顾青山崩溃地问江悠悠：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照顾吗？”
江悠悠平静的说：
“顾哥，这些年你对我的确非常照顾，没有你，我和明珠两个人不会过上这么优越的生活。”
“但我的丈夫本不该死，我的女儿也本不应该没有父亲。”
“是谁造成这所有的不幸，你心知肚明。”
“这不过是我迟来的报复而已。”
江悠悠说完后，不管顾青山陡然变得惨白的脸色，她冲我微微点点头，然后牵着江明珠转身就走。
我看着顾青山惨白的脸色，低声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顾青山的大哥叫江海，是带他入行的前辈，他把顾青山当成弟弟一般疼爱，两个人就结了结拜兄弟。
江海之所以会死，是他们在出差路上遇到了劫匪，他为了保护顾青山逃跑而死的。
但是顾青山做梦的时候吐露过当时真实的情况：
江海本可以不死，顾青山在逃出去后，
因为害怕，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搬救兵回去救他。
因为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当警察去救援的时候，他才刚刚断气儿。
如果顾青山勇敢一点，不那么的懦弱。
江海不会死，江悠悠也不会失去丈夫，江明珠不会失去父亲。
他也不会心生愧疚，拼命补贴江悠悠母女，最后弄的自己家破人亡，众叛亲离。
冥冥之中，这好像是一种天谴。
他当初见死不救的苦果最终还是被他一个人咽下。
回去后，顾青山把房子卖了，卖了四百万。
他只拿走了五十万，剩下的全都打到我的卡里，转账附言：
对不起。
我坦然的收下这三百五十万，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当初若不是我坚持买房子，他也不可能买这套房子。
从那天起，顾青山就消失在我的生活中，再也没有他的任何音讯。
而我也毫不在意，我的公司已经步入正轨，专门帮助那些家庭主妇捍卫他们的权利。
平心而言，顾青山还算是个有良心的男人，
在这一段婚姻中，我并没有受过太多的搓磨。
但还有很多女人，他们的处境比我还要凄惨，而且毫无退路。
我将用我余生所有的精力和时间，帮助她们重新找回自我，重新生活。
这就是我后半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