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阳面对三个姐姐,还有父亲林志军的质问,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的神色。
他一一扫视着自己的三个姐姐,还有父亲林志军,毫不客气的回道。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过,我倒要问一问,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着我们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你竟然提出让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外人,上我们林家的族谱。”
“依我看应该闭嘴的是你才对。”
“否则列祖列宗只怕是泉下有知,抬不起头来。”
祠堂里!
所有林家的族人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来。
紧接着大家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相阳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祠堂里,祖宗面前,哪有他说话的份?”
“志军不是刚让他闭嘴吗?他怎么敢……”
“怕不是心里真有怨气,专门挑这个时候发作?”
“亲儿子反对养子上谱,这戏可大了……”
长凳上的族老们交头接耳,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林志军、林俊凯和林相阳之间逡巡。
原本因林志军的慷慨和林俊凯的“孝行”而略有松动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而微妙。
三位太师椅上的“地”字辈老人!
林地安白眉紧锁!
林地平手中的拐杖停顿在半空!
林地康则眯起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林志军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原先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和恭敬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忤逆的震怒。
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深灰色中山装下的胸膛微微起伏,指着林相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
“逆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让你闭嘴,你聋了吗?”
“祠堂重地,族老面前,哪有你放肆的余地!”
“给我滚到后面去!”
不过!
林相阳只是静静站着,目光甚至没有落在暴怒的父亲身上。
反而平静地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族人。
最后与太师椅上的三位叔公有了短暂的对视。
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这沉默的反抗,比顶嘴更让林志军火冒三丈。
大姐林相宜一步上前,几乎要挡在林相阳和父亲之间。
她手中的黄纸边缘已被捏得皱褶不堪。
“林相阳!父亲的话你没听见?”
“祭祖大事,家族议事,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你开口!”
“还不退下!”
她眼中除了威严,更有一种急于平息事态的焦灼。
她生怕这个亲弟弟这不知轻重的言行,毁了父亲苦心经营的局面,也让她们这一脉成为笑柄。
二姐林相如合上了那本一直抱着的账本,发出轻轻的“啪”一声。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很是愤怒道。
“相阳,你此刻的行为,不仅不合时宜,更是对家族长辈、对祠堂规矩的极度不尊重。”
“小弟为家族付出的,有账可查,有情可证。”
“而你,刚刚认祖归宗,对家族尚无寸功,有何资格在此质疑父亲的决定,质疑家族的考量?”
她的话逻辑严密,直接剥离了情感因素。
将林相阳的行为定性为“无资格”和“破坏规矩”。
杀伤力十足!
三姐林相悦早已收起了手机,俏脸上布满了寒霜。
她不像大姐二姐那样克制,直接瞪着林明阳,话语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怒火和失望。
“林相阳!你真是好样的!”
“在家里问你不说话,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原来憋着这么大一个‘惊喜’在这儿等着呢?”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厉害?”
“让爸下不来台!”
“让小弟难堪!”
“让全族看我们家的笑话?”
“你心里那点不平衡,非要在这种场合撒出来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脸面何存!”
养子林俊凯依旧垂着眼,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脸上的感动和谦卑还未完全褪去。
此刻又混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措和黯然,更显得隐忍委屈。
祠堂内的议论声在几位姐姐的接连指责下低了下去。
但所有目光的焦点都牢牢锁定在林相阳。
林相阳见到三个姐姐帮着林俊凯说话脸上又是露出了一丝轻笑的神色。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那三张太师椅上的三位“地”字辈老人身上。
他微微欠身,向着三位叔公的方向开口。
声音不高!
不过,却清晰地穿透了祠堂内压抑的低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三位太公在上。”
林地安缓缓睁开半阖的眼。
林地平的拐杖尖轻轻点地。
林地康则依旧眯着眼,看不出喜怒。
林相阳继续问道。
“敢问三位太公!”
“我们林家,自高祖迁居此地,开枝散叶数百年,可算得上是传承有序、重规守矩的大家族?”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却直接叩问了祠堂存在的根基。
林地安作为最年长者,沉吟片刻,抚着白须,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自然。”
“林家世代耕读传家!”
“虽非钟鸣鼎食之族,但也讲究血脉相继,礼法森严。”
“这祠堂,这族谱,便是明证。”
林相阳再欠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
“多谢大太公明示。”
接着!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向脸色铁青的林志军。
“既是重规守矩的大家族!”
“祠堂之内,列祖列宗牌位之前,议事论谱,是该依仗财势,还是该遵循血脉礼法?”
“是该由一人独断,还是该由林氏血脉共议?”
林志军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额角青筋暴跳,怒声道。
“孽子!你给我住口!”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退下!”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刚从孤儿院找回来没多久、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
竟敢在如此场合,用如此犀利的言辞,直指他这个父亲的权威!
林相阳听到林志军的呵斥,这次却不再沉默以对。
他猛地转回头,正面迎上林志军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父亲让我闭嘴?”
“敢问父亲,在这林家祠堂,列祖列宗灵位之下!”
“三位太公尚且容我询问家族根本!”
“您以何身份,以何理由,勒令一个流着林家血脉名字即将写入族谱的林家子孙闭嘴?”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两侧神色各异的族人,最终回到林志军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是因为您山城首富的身份?”
“可祖宗规矩,祠堂之内,不论贫富,只论血脉长幼。”
“是因为您是提议之人?”
“可族谱之事,关乎一族血统纯正与传承,非一人一家之私事!”
“凡林姓血脉,皆有资格在祖宗面前陈述利害!”
“还是仅仅因为,我是您的儿子,您便觉得可以随意呵斥,剥夺我在祖宗面前说话的权利?”
林相阳向前迈了一小步,脸上没有任何的害怕,态度非常的坚决。
甚至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模样。
当然这一切都是林相阳伪装出来的!
他的目的,就是要让这四周的族人以及上面的三位太公看见他的骨气。
“列祖列宗在上!”
“三位太公!”
“各位林家的族人!”
林相阳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祠堂中。
“我,林相阳,身上流淌的是林氏正朔血脉!”
“今日既是议我上谱之事,更是议我林家血脉传承之根本大事!”
“我为何没有资格说话?”
“难道在这祠堂里,只许有功之人、有钱之人发言。”
“却不许血脉之人论理了吗?”
“若如此,这族谱,这祠堂,供奉的到底是祖宗,还是财势?!”
话音落下,祠堂内鸦雀无声。
香火静静燃烧,青烟笔直。
所有人都被这连番诘问震住了。
林相阳没有纠缠于个人恩怨。
没有抱怨不公!
而是直接将矛盾拔高到了家族礼法、血脉正统的层面。
句句扣在“祖宗”和“规矩”上。
让原本试图以父权、以贡献、以大局压人的林志军和三位姐姐,一时竟有些哑口无言。
林地安的白眉皱得更紧,眼底闪过深思。
林地平的拐杖不再轻点,而是紧紧握在手中。
林地康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锐利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变得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林志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相阳的手颤抖着,却半晌没能再说出一句完整有力的呵斥。
在祠堂这个特殊环境,在“祖宗血脉”这面大旗前,
他那些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家族内的说一不二,似乎都失去了绝对的压制力。
林相阳稳稳地站在那里,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他知道,这把“大义”之剑,他已经成功地掷了出去。
接下来,就要看这祠堂里,到底还有多少人,真正把“祖宗规矩”放在“现实利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