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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原本驻足观望的路人这时才回过神来,渐渐散去。

唯有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赵萧离去的方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悄悄跟了上去。

途中,在赵萧的询问下,村长慢慢道出了众人的苦衷。

原来今年灾情严重,掌管田亩的官吏却不肯减免租税,更有官兵前来劫掠,让本就收成微薄的他们陷入了绝境。

为了村里的老弱妇孺能够活下去,他们才不得不走上这条劫道的路。

那位主动承担罪责的村长名叫郭铭,膝下曾有一双儿女,幼年时被一位路过的老者带走。

那老者或许是怜他后孤苦,传授了几式拳脚功夫,因而他自然成了村里的主心骨,深受众人信赖。

抵达村庄时,映入眼帘的尽是破败屋舍。

将近傍晚时分,村中竟不见半缕炊烟,这与赵萧想象中古朴祥和的乡村图景相去甚远。

所谓出而作、落而息、老幼皆安的田园生活,大约只存于书卷与幻想之中罢了。

村口挺着身孕的妇人眼巴巴盼着丈夫归来,眼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见到家人平安归来固然欣喜,但看到空空的双手时,失望之色仍难以掩饰。

蹒跚学步的孩童们围上来,用稚嫩的声音问爹爹有没有带回好吃的。

被问的人急忙别过脸去,强忍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赵萧心中亦是沉重。

现实往往比笔墨记载更为残酷啊!纵然这是大明王朝,纵然当今天子以爱民如子著称,在思想与生产力的局限面前,即便雄才大略的 也有力所不及之处。

“村里当真一点存粮都没有了?”

平复心绪后,赵萧平静问道。

“公子,再过些时就是播种的季节了,种子是万万不能动的。”

村长恭敬回答,“眼下忍饥挨饿,为的是往后还能存着指望。”

这时村民们才注意到人群中的赵萧。

人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赵萧那超然出尘的身影所攫住,一时皆怔然无言。

“若今不得安稳,明又有何意义?眼前的生计尚难维系,未来不过虚谈罢了。”

赵萧语气平静,声如清泉淌过石隙,“诸位安心,我虽未携粮米而来,纵有也难供这许多人。

但我可许诺,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再受饥馁之苦。

今便先饱食一餐,明之后的事,自有我担着。”

他并非天生悲悯,只是既然遇见,便伸手一助。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谢过公子!”

“多谢公子恩德!”

老村长领着村民纷纷拜谢,脸上绽开由衷的喜色。

不知为何,他们对这初逢的年轻人竟生出毫无保留的信赖。

“不必多礼。”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清越的呼唤。

“爹爹!”

“丫头,你怎地回来了?”

郭铭望着突然出现的女子,满眼诧异。

赵萧见状,悄然退开几步,将这片重逢的温情留给久别的一家人。

他行至僻静无人的角落。

“阿言。”

话音方落,一道素白身影如烟似幻地现于跟前,屈膝便拜,仰首时眸光灼灼,紧紧凝望着眼前之人。

“阿言拜见主人。”

“起身罢。”

赵萧的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与薄责,“我叮嘱过多少回,见我无需跪拜。

唤我公子即可,莫再称主人。

你们总是不听,莫非真要惹我动怒?”

许是方才村中景象触动心绪,他此刻心难平。

“阿言知错了……公子。”

女子慌忙起身,素白长裙衬出身段玲珑,赵萧看在眼中,心下亦不禁暗自赞叹。

多年前,赵萧御剑游历九州之时,曾于中州大秦境内偶遇田言与其母。

那时田言尚在襁褓,才咿呀学语。

后来,在他的相助下,田言之母惊鲵不仅挣脱了罗网的控制,更顺势入主农家,执掌权柄。

赵萧本意只是让这对母女安稳度。

未料田言四岁那年,竟主动求习母亲所擅的刺之术,盼能学成本领,助他一臂之力。

对此,赵萧自然不愿应允,让她先去问过母亲的意思。

依他前世所知,惊鲵决计不会让女儿重蹈覆辙。

可他终究算错了一步。

惊鲵不仅欣然同意,更为女儿的选择感到欣慰,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更请托赵萧教导田言更深湛的武学。

赵萧无奈,既是她们母女共同的抉择,他也只得应下。

后来,他凭借天心剑灵所留的指引,于一处秘境觅得记载刺之道的隐忍秘典,便顺理成章传予田言。

谁想田言竟又从农家遴选出十八名天资卓绝的少女,分作两组,训为顶尖的暗影刺客,意在为赵萧扫清前路阻碍——当然,首要之务仍是护他周全。

在这些女子心中,使命固然要紧,但护卫赵萧的安危,始终高于一切。

这些年来,少女们无一懈怠,勤修苦练。

她们深知,唯有力臻化境,方能守护心中唯一的主人。

也因此,众人的修为皆至不凡之境,不仅精熟各类刺技法,更将各自禀赋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其中,自有赵萧因材施教的功劳,亦离不开天心剑传承给他的浩瀚典藏。

十八人中,修为最浅者也已至宗师中期。

须知宗师境的刺客,其威胁远胜同阶寻常武人。

而田言更已突破大宗师之境,成就尤为卓著。

早在赵萧决意踏入江湖的前一年,田言便将秘密训成的十八人遣往四方历练。

在她们眼中,唯有主人是唯一的存在,余者皆如尘泥。

纵使赵萧命她们直取各国君王性命,她们亦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任何出自赵萧的指示,或是她们判断可能危及赵萧安危的情况,她们便会毫不迟疑地采取行动,不论面对何人——无论是孑然一身的老人,还是懵懂稚嫩的孩童。

在她们心中,赵萧即是她们存在的全部意义,她们的生命自始至终只归属于他一人。

“言儿。”

一声轻唤,温和如风。

“在!”

几乎是本能地回应后,田言才忽然意识到那声呼唤里的温柔与亲近。

她睁大了眼眸,神情间透着几分恍惚,仿佛听见的是幻梦中的声响,不由轻声探问:“公子……方才是在唤阿言吗?”

“言儿,你可曾想过你们的将来?难道便一生隐于暗处,不见天么?”

赵萧的语调依旧柔和,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田言身子微微一颤,心口像是被暖流浸透,几乎要化开。

“自公子救下阿言那起,阿言的一切便都是公子的了。

甘愿为公子付出所有,此生无悔。”

她抬眸望向眼前之人,眼中情绪翻涌。

自得知公子将行走江湖的消息起,那份积压三年多的思念便再难平静。

能再度与公子相见,她们心中是何等激荡。

得知公子命人前往移花宫外会合时,为了谁能前去,几人几乎相争不下。

终是她凭着些微职权之便,争得了这次机会。

临行前,姊妹们那交织着羡慕与不甘的眼神,她至今记得真切——分明是对她这几分私心的不满。

可谁也拗不过她,只得目送她离去,只暗暗想着下回见到主人,定要悄悄告上一状。

而即将见到公子的那一刻,心澎湃、几乎晕眩的悸动,如今想来仍清晰如昨。

此刻赵萧忽然问起将来,她们并非未曾思量。

只是想来想去,唯一的答案便是:公子的前路,便是她们的前路。

若有一公子不再需要她们,她们自会离去,却也再无存于世间的理由——这是她们姊妹共同立下的誓约。

“真是……一群痴人。”

赵萧低低一叹。

“传话让她们前往应天府吧。

我们也去瞧瞧那紫禁之巅的比试。”

“是,公子。”

田言眼中漾开笑意,身形一动,已悄然隐去。

……

农庄诸事安排妥当后,赵萧本欲趁夜离开村庄,却被淳朴的村民殷切挽留下来。

不得不说,此间民风实在朴厚得令人动容。

“这般留我,答应你们的粮食物资,只怕要晚上几才能送到了。”

赵萧推辞不得,只好笑着提醒。

“不得事,不得事!恩公已为我们去了后顾之忧,眼下每一碗薄粥,撑上几天也不难。”

郭铭在旁解释着如今的情形。

一一餐稀粥,维系性命倒也不算艰难。

可这话听在赵萧耳中,却觉心头沉重。

他初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些百姓的子竟艰辛至此。

更让他无奈的是,自己平所学颇丰,却在这方圆百里之内寻不到多少可食的野菜——此地荒芜得超乎想象。

因着赵萧先前的许诺,村民已改口称他“恩公”。

这称呼让他浑身不自在,几乎想立刻躲开。

“恩……”

“停停停!诸位快别这么叫了,我听得头都晕了。

唤我小辰就好,我说过多少回了。”

另一人刚要开口,便被赵萧连忙截住,一脸无可奈何。

他不禁在心中暗叹,古人这份质朴,当真纯粹得教人不知如何是好。

“嗤……”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

众人望去,原来是村长的女儿,不久前才回到村中。

见大家都略带责备地看向她,她忙掩住唇,止住了笑声。

可回头一看,许多人早已别过脸去,肩头轻颤——实在是因为赵萧那副窘迫又好笑的模样,太过生动了些。

赵萧自然清楚方才那番举动会引来怎样的反应。

见众人强忍笑意的辛苦模样,他索性又做了个更夸张的表情,朗声道:

“憋着做什么?笑出来便是,憋久了伤身。”

“哈哈——哈哈哈!”

“嗤嗤……”

零零落落的笑声很快连成一片,仿佛给这荒僻的村落注入了些许活气。

………………

入夜后,赵萧躺在村中最好的床榻上,望向静静守在榻边的田言,心中颇感无奈。

分明为她备好了房间,她却执意要守在近旁,这女子着实有些傻气。

“言儿,”

他轻声问,“你们就从未想过为自己打算么?”

“公子便是我们的全部。”

田言的声音柔如 ,眼中情意深浓,“能随侍公子左右,莫说是我,姐妹们亦愿以一切相换。”

赵萧静默片刻。

“上来睡吧。”

“公子,我……”

田言霎时手足无措,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怎么,不愿?”

“不、不是的,只是……”

“既是来护我的,歇不好如何护卫?”

赵萧往内侧挪了挪。

田言依言褪去外衫,轻轻在他身侧躺下。

看似平静,微颤的身子却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终于……能这样守在主人身旁了。】

村长已竭尽所能铺上最柔软的褥子,可粗布的质感仍让田言阵阵心疼。

她想起母亲从前的话——在主人面前,她不仅是忠仆,更该如姐姐般照料他。

尽管年岁未必更长,她却自幼早熟,早已暗自决心要将这角色做到最好。

这一夜,心起伏的田言几乎未曾合眼。

倒是赵萧睡得格外酣沉,气息绵长安稳。

次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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