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气抱怨却无半分恶意。
老者闻声微笑:“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萧。”
孩童昂首应答,骄傲神采映亮林间光影。
“是你救了老夫与小女?”
“这不是明摆着吗?你总不会以为是哪路出手相助吧?”
带着孩子气的声音里透着雀跃,显然救回这两人令他颇为欣喜。
赵萧自己也暗自纳闷——怎就能将人救活呢?老者倒罢了,毕竟尚存一息,可那少女分明已气绝身亡,竟也能回转生机。
莫非我竟有这般能耐?赵萧心里飘过一丝自得的揣测。
直至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并非自己强横,而是……
老者闻言怔忡良久。
“这……怎有可能?老夫武功尽废、重伤在身,所中之毒更是独门秘制,若无对应解药,天下无人可解。
况且小女分明已在那一剑下丧了生机,竟也能复生……这实在是……”
老人面上满布惊愕,声音里浸透着难以置信。
“在本公子这儿,从无‘不可能’三字。”
赵萧扬起嘴角,稚气的脸庞浮起一抹飞扬的神采。
虽是穿越而来,但此世他终究只是个少年,做成这般大事,难免流露几分孩童的得意,“还没有我解不开的毒,也没有我救不回来的人。”
老者凝视着眼前这双眸清明如镜的孩子,心底莫名一颤——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少年?
“赵萧……你爹娘何在?”
“不知。
或许早已不在人世了罢。”
赵萧答得平淡。
穿越至今已五年,在邀月、怜星与花月奴几人细致入微的照拂下,前尘往事渐渐淡去,今世的孤苦身世亦如烟云。
他只知眼下过得甚是安然,便足够了。
“那如今你与何人同住?”
老者满腹疑云,只想探知这孩子的来历。
能解独门剧毒,更能起死回生,这般手段,怕是传说中的陆地也未必能做到吧?
至少他所知的几位绝世高人,无一有此能耐。
“瞧你不似奸恶之徒,说与你听也无妨——我现居大明绣玉谷移花宫,随邀月、怜星两位姨娘生活。”
赵萧静默注视着老人的眼睛,久久未再言语。
直到对方被看得心神微乱,他才终于开口。
被那清澈目光锁住的老人暗生凛意:这孩童怎会有如此气势?竟让他心底涌起一阵无力。
他是谁?他是曾一手创立天下会、 云州的雄霸!
竟在这稚子面前感到渺小。
即便当年面对云州武林神话无名,他也未曾有过这般感受。
待听到“移花宫”
三字,雄霸悄然舒了口气——原来出自中原大明王朝的移花宫,虽非泛泛,却也算不得邪道。
只是松缓之余,更多疑惑翻涌而上:大明与云州远隔重洋,相距何止数十万里,这孩子如何来到此处?越是细想,越觉迷雾重重。
“我该回去了。”
赵萧瞥了眼天色,身形忽如轻烟般消散。
望着那恍若瞬移的诡魅身法,雄霸心头再度剧震,无力之感如水漫上。
他默然垂首,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
不多时,赵萧又悄然现身,手中提着几只山鸡野兔,一双明眸亮晶晶地望过来。
“我得走了。
你在此静养,过几我带些伤药再来。
你与令媛虽已无性命之忧,但元气仍虚,还需调养。”
话音甫落,一道青白剑光倏然浮现于赵萧身前。
他轻跃而上,踏剑而起,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雄霸仰首望着那御剑破空而去的身影,长长一叹。
这般境界,恐怕穷尽自己一生也难以触及。
莫说是自己,即便无名那位云州神话,也绝做不到。
或许唯有传说中缥缈难寻的武道天人,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方能如此吧。
九州大地,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回想昔竟想以大宗师之境称霸云州,何等狂妄不自量。
咎由自取,这便是最终的。
女儿惨遭毒手,自身亦濒临绝境,生死一线间竟遇见这样一个孩童,莫非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移开视线,雄霸才注意到眼前野鸡野兔尚存气息,心底某处不由得微微一动。
往后的时里,赵萧每隔数便会前来探望,并带些药材让他服下。
此时,赵萧也知晓了雄霸的名号,一时愕然,同时也明白了初遇之时对方为何那般狼狈不堪。
依照记忆中的传闻,雄霸本该遭聂风与步惊云联手击败,遁走至无名居所,自废武功后被无名所救才是。
怎会沦落至此等地步?
几番询问,赵萧方知其中曲折。
原来雄霸不仅败于步惊云、聂风之手,更遭麾下之人背弃,甚至 他的势力中还有其他暗流。
赵萧推测,或许有帝释天与绝无神的部属参与,连大魔神、大当家麾下也可能足其间。
这大概便是江湖的真面目罢。
从雄霸口中,赵萧初次真切体悟到江湖中的诡谲算计、阴狠毒辣,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冰冷现实。
恍惚之间,赵萧低声自语:
“云州,乃至整片九州大地,终有一,我要还它一个太平世道,一个澄明的江湖。”
虽不知赵萧为何忽然说出这番话,但雄霸凝视着眼前的少年,眼中竟浮起一丝敬意与灼热。
因为此刻的赵萧,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可比拟的威仪,一种令人不自觉想要俯首的气势。
昔面对云州至尊,雄霸尚且不屑一顾,如今却截然不同。
望着赵萧眼中那份凛然的认真,雄霸心神一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屈膝跪下了曾经高昂的身躯:“雄霸愿奉少爷为主,恳请少爷收留。”
这些子里,赵萧的良善、赤诚与慧黠,已深深烙在雄霸心中。
更重要的一点是,自己的女儿极爱亲近赵萧,唯有与他相伴时,女儿脸上笑意最是明媚。
他已记不清有多少年未曾见过女儿如此开怀。
如今迷途知返,彻悟前非,唯一所愿便是与女儿安居度。
然而见识过赵萧那深不见底的武学修为后,雄霸在钦佩之余,亦生出深忧——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境界,若将来如自己当年一般,被强悍武力蒙蔽心性、行差踏错,又有谁能阻拦?
只怕整个九州都将陷入无边劫难。
注视着赵萧那仿佛乾坤在握的气度,雄霸经过多深思,终于定下了往后路途。
这不单是为报恩,更似一种警醒——倘若少年后心生恶念,至少自己与女儿尚可略作规束。
此后岁月里,雄霸在赵萧相助下功力大进,连原本武功尽废、白发苍苍、形容枯槁的躯体也焕然一新,七十之貌竟如三十许人,更胜当年英姿。
数年间,雄霸携女儿前往丰州,助赵萧培植基。
自然,雄霸亦招来几位故交。
终究曾为一方枭雄,身边怎会没有几位同样桀骜之辈?这些人皆属云州强者,各有傲骨,然而与赵萧相处一段时后,无不为其折服,心甘情愿辅佐左右,渐渐聚成赵萧麾下之势。
在赵萧倾注大量资财后,这股势力已扩张至难以估量之境,整个丰州暗处几乎尽在掌握,只是尚未显于人前。
多年来赵萧的所作所为,益赢得众人认同;其品性襟怀,亦彻底赢得了他们的信赖。
不再是最初为防范少年堕入邪道而追随,而是在感受过赵萧那颗宽厚仁爱、包容万象的真心后,雄霸彻底归心,开始全心全意为其经营一切。
“父亲,恭贺您登临榜上。”
绿柳山庄内,雄霸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如渊似海。
一道熟悉的笑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雄霸,你这老友的修为当真深不可测了。
天道所赐的天人丹既已入手,怕是离那传说中的境界不远了吧?”
雄霸并未回头,只淡然应道:“承蒙少爷恩典罢了。
诸位虽不精武道,可各自所长,老夫亦是望尘莫及。”
“这话倒是不假。”
另一道浑厚嗓音接道,“得少爷点化,我等各有机缘。
论起武学造诣自不如你,可若论其他门道,你这老儿怕是要甘拜下风了。”
“彼此彼此,你这厮何时懂得谦逊了?”
“你雄霸又何尝谦逊过?”
众人相视,顿时爆发出畅快大笑。
廊下,幽若静立含笑望着众人。
自被赵萧带回山庄,她便随父亲长居于此。
只是偶尔抬首望天时,心中总会掠过那抹久未现身的身影——那人已数年未曾踏足此地了。
…………
【至强榜】
【第十七位:令东来】
【境界:陆地·中期】
【天道赐予:………………】
【至强榜】
【第十六位:逍遥子】
【境界:陆地·中期】
【天道赐予其一:天人境悟道丹一枚,服之可窥探陆地之上玄妙——陆地天人境。】
【天道赐予其二:北冥神功蜕变为《北冥吞天绝》。
此功运转之时,非但能纳他人内力为己用,更可吞噬生灵本源精气,中者基尽毁,永绝武道。】
“师尊!”
大宋境内,聋哑谷、灵鹫宫、西夏皇宫三地,几乎同时响起震颤的低呼。
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遥望金榜,心激荡。
他们不曾想到,那位传说中早已仙逝的师祖非但仍在人世,更已登临陆地中期之境,当真如谪仙临凡。
“我大隋终于也有陆地现世了!竟是百年前那位无上宗师令东来!”
“果然,先贤并未陨落,而是破境登仙了!”
“何足道哉?我大宋不也有一位登榜么?逍遥子前辈,据传乃是逍遥一脉的开山祖师。”
“逍遥派?为何从未听闻?”
“惭愧,身为宋人竟不知此等隐 门。”
“逍遥派数十年前便已隐遁分宗,尔等后辈不知也是自然。”
大隋皇宫深处。
杨广目光灼灼盯着金榜,豁然起身:“宇文化及,即刻遣人寻访令东来宗师踪迹!朕要拜其为大隋国师!”
他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大隋终于有了陆地坐镇,什么魔门邪王、慈航静斋、天刀宋缺,从此皆不足为虑。
“臣,领旨。”
宇文化及躬身应命。
此刻九州风云涌动。
中原大明、大元、大宋、大唐、大隋诸国皆有陆地问世,唯大秦、大汉及关外某部尚未现踪。
对于关外那位,诸国君王素来轻视,自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大秦却是不同。
始皇嬴政坐拥九州最沃之中州,疆域最为辽阔,更是开皇帝尊号之先河。
其一举一动,历来为后世诸皇所瞩目。
如今见大秦迟迟无人登榜,列国君主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讥诮与盘算。
待金榜尽数揭晓之后,若能招揽几位陆地为国师,是否便可挥师西进,从那庞然帝国身上分得一杯羹?
这念头方起,天道金榜却接连震动,道道华光泼洒而下,将诸国君王脸上的笑意骤然凝住。
只见榜文如瀑垂落:
【至强榜】
【第十五位:荀子】
【境界:陆地·中期】
【天道赐予:………………】
【至强榜】
【第十四位:东皇太一】
【境界:陆地·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