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议事大殿内,油灯长明,烟气沉静。
族长朱洪坤居中而坐,六位族老分列左右,户籍、军务、农事、工坊四署主官悉数到场。
今所议,不再是眼前家底,而是朱氏一脉两百余年,用血与泪写就的南迁秘史。
朱尔凌端坐主位侧席,神色肃穆,静静聆听这段刻入基因的苦难与坚韧。
“我朱氏先祖,始于太祖高皇帝,传十六帝,享国二百七十六年。”
朱洪坤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沙哑,每一字都重如磐石。
“崇祯十七年,北京破,社稷倾,皇子皇孙或死或俘,我等远支宗室,携忠臣、将士、家眷南逃,自此开始了长达百年的流亡之路。”
最初,他们寄望江南,试图拥立藩王复国。
可南明内斗不止,清军铁蹄南下,扬州十、嘉定三屠,血流成河。
复国无望,留守必死,朱氏先祖只得做出最悲壮的决定:出海避祸,保存火种。
数万族人,分乘百艘木船,自闽粤沿海驶出,先入南洋,落脚菲律宾、印尼诸岛。
可彼时西方殖民者已横行海上,荷兰、西班牙、葡萄牙人视华人为猪狗,烧抢掠,苛税盘剥。
华人聚集越多,死难越重。
短短数十年,南洋朱氏数次遭灭顶之灾,族人从数万锐减至数千。
先祖们终于明白:但凡有人烟之处,便有强权欺压;但凡靠近大陆与航道,便无一安宁。
要活下去,唯有去往一个世界遗忘、列强不屑、地图都未详细标注的绝地。
他们把目光,投向了万里之外的未知大陆——澳洲。
那时的澳洲,在欧洲人眼中只是一片荒芜孤岛,只有少量流放犯与殖民点,内陆深山更是无人涉足。
朱氏先祖拼尽最后财力,打造海船,顶着风暴、缺粮、海盗的重重死劫,一路向南,漂向这片陌生的土地。
登岸之时,族人仅剩三千七百余人。
男丁大多是老兵、工匠、读书人,妇孺老弱占了半数。
他们不敢靠近海岸,一头钻进东部大分水岭的茫茫群山,斩木为屋,拓荒为田,隐姓埋名,断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不建标志,不立旗帜,不对外接触,不留下任何痕迹。
对外,他们是消失的明室遗族;
对内,他们依旧恪守汉家礼仪,传承大明礼制,教导子孙不忘故国、不忘先祖、不忘汉家衣冠。
为了活下去,他们定下三条铁律:
第一,绝不暴露人口规模,绝不向外扩张,绝不引起殖民者注意;
第二,全民亦农亦兵,耕战一体,人人习武,户户备械;
第三,内部团结如一,土地公有,平均分配,杜绝内斗内耗。
这三条祖律,让朱氏一脉在绝境中活了下来。
两百年间,他们从不到四千人,繁衍至两百三十七万;
从几把破刀残剑,发展出工坊、军械、农田、哨塔;
从颠沛流离的逃亡者,变成了这片深山真正的主人。
他们熬过了瘟疫、饥荒、野兽、山洪。
他们守住了血脉、文化、语言、尊严。
他们在世界最偏僻的角落,默默守护着大明最后的火种。
“两百余年,我等不敢称自己是人,只敢称自己是待火之薪。”
一位白发族老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等的,就是一位能带领我们走出深山、重立大明的君主;等的,就是不再受欺、华夏不再沉沦的一天!”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哭声压抑而悲壮。
朱尔凌缓缓起身,目光穿过大殿木窗,望向无尽群山。
他仿佛看见,两百余年前,那群衣衫褴褛、眼神不屈的先祖,踏浪而来,以血开路,以命扎。
那不是逃亡,那是文明的火种转移。
那不是苟活,那是为华夏保留最后一份复兴的底气。
他上前一步,扶起族长与族老,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整个大殿:
“诸位先祖用命换来的基,我朱尔凌绝不会辜负。
逃亡百年,隐忍百年,到此为止。
从今起,朱氏不再是避祸的遗族,而是复兴的火种。
从今起,我们不再躲藏,不再退让,不再任人宰割。”
他指向大殿外那片广袤而隐秘的土地。
“这片大陆,将成为新大明的龙兴之地。
这段苦难的南迁史,将成为新大明最坚硬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