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院落布局严谨,东院为诊区,西院是药房与医书库,北院则是医官们的值守房。苏瑾禾的医丞值守房设在东院南侧,虽不算宽敞,却窗明几净,案头摆放着太医院的常诊籍与药材名录,是沈砚辞特意让人提前整理好的。
“师父,这太医院看着规矩森严,那些医官们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 青禾一边擦拭着药箱,一边小声说道,“尤其是那个秦医官,刚才路过我们房门口,还故意啐了一口,太过分了!”
苏瑾禾正在翻阅太医院的外伤诊治记录,闻言抬头笑了笑:“我们初来乍到,又是女子行医,难免引人非议。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凭医术说话,久而久之,自然能让人信服。”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清楚,秦岳的敌意绝非 “非议” 那么简单,昨医汇上的冲突,加上他与神秘蒙面人的勾结,此人必定会在暗中伺机报复。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太医院的药库总管李伯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脸上堆着几分客套的笑意:“苏医丞,这是院判大人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午膳,您刚上任,一路辛苦,快趁热用。”
苏瑾禾起身道谢,接过食盒。李伯目光闪烁地打量了一番房间,又说道:“苏医丞,您昨为皇后娘娘开了调理药方,今的药材已经备好,放在药房西侧的一号药架上,您要不要现在去查验一番?”
“有劳李伯提醒,我这就过去。” 苏瑾禾心中一动,按说皇后的药材应由专人挑选配送,李伯特意前来告知,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莫非其中有诈?
她让青禾留在房中整理诊籍,自己提着食盒,跟着李伯前往西院药房。药房宽敞明亮,数十个高大的药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色药材,标签清晰,分类细致。一号药架前,果然摆放着一个木质药盘,里面盛放着黄芪、当归、麦冬等药材,正是她为皇后开的药方所需。
“苏医丞,您仔细查验,若有不合心意的,小人再为您更换。” 李伯站在一旁,笑容有些僵硬。
苏瑾禾走上前,拿起一黄芪,入手便觉不对。她为皇后开的药方中,黄芪需用三年生的上等品,质地坚实,断面呈淡黄色,而手中这黄芪,看似粗壮,实则质地松散,断面颜色发暗,竟是存放了五年以上的陈货,药效早已大打折扣。她又拿起当归,当归的断面应是黄白色,香气浓郁,而这当归断面发黑,还带着一丝霉味,显然是受变质了。
其余几种药材也或多或少存在问题:党参掺杂了细小的杂质,麦冬的颗粒瘪,川贝更是以次充好,用普通的贝母冒充川贝。
苏瑾禾心中冷笑,果然是秦岳的手笔。皇后的调理药方讲究药性纯正,若用这些劣质药材,不仅无法缓解病情,反而可能因药效不足、杂质过多加重身体负担。秦岳此举,既想暗中破坏她为皇后诊治的效果,又想借此指责她 “用药不当”,一石二鸟,用心歹毒。
“李伯,这些药材是何人挑选的?” 苏瑾禾不动声色地放下药材,问道。
李伯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道:“是…… 是药房的伙计按药方挑选的,许是一时疏忽,拿错了药材……”
“疏忽?” 苏瑾禾语气微沉,“皇后娘娘的药材,何等重要,岂能容得‘疏忽’?三年生的黄芪换成陈货,上等当归换成变质的,川贝更是以次充好,这若是给皇后娘娘服下,出了差错,谁担得起责任?”
李伯脸色一白,连忙跪倒在地:“苏医丞饶命!小人…… 小人也是奉命行事,是秦医官说…… 说您一个民间医者,不懂太医院的药材规矩,让小人按‘寻常标准’准备药材,小人一时糊涂,就……”
果然是秦岳!苏瑾禾心中了然,伸手扶起李伯:“李伯起来吧,此事我知道与你无关。你即刻将这些劣质药材换下,去库房取上等的三年生黄芪、头期当归、优质川贝,半个时辰内送到我房中,我要亲自煎制汤药,送往立政殿。”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李伯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快步向库房跑去。
苏瑾禾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秦岳刚一出手就是针对皇后的药材,若今她没有仔细查验,后果不堪设想。看来,她在太医院的子,必须步步为营,丝毫不能大意。
她转身准备回房,刚走出药房,就看到沈砚辞迎面走来,神色有些焦急:“苏姑娘,你可算出来了。我刚听说秦岳让人给皇后的药材做了手脚,特意赶来告诉你,千万不要用药房的现成药材!”
“沈公子放心,我已经查验过了。” 苏瑾禾笑着说道,“那些劣质药材被我退回去了,李伯正在库房重新取药。”
沈砚辞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赞许:“还是你细心。秦岳此人睚眦必报,昨医汇上你让他颜面尽失,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后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已经让人在你房外安排了两个可靠的侍卫,若是有任何人敢无故扰,他们会第一时间通报。”
苏瑾禾心中一暖,沈砚辞的细心与关照,让她在这陌生而危险的太医院中,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多谢沈公子,总是让你费心了。”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沈砚辞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父亲十分欣赏你的医术,皇后娘娘也对你信任有加,只要你能在太医院站稳脚跟,秦岳再想刁难你,也得掂量掂量。”
两人正说着,李伯已经提着重新取好的药材赶来,这次的药材果然都是上等品,黄芪坚实,当归香气浓郁,川贝颗粒饱满。苏瑾禾仔细查验无误后,谢过李伯,与沈砚辞一同返回值守房。
回到房中,苏瑾禾立刻开始煎制汤药。她将药材逐一清洗净,按顺序放入砂锅中,加入适量的清水,先用大火煮沸,再转小火慢煎。青禾在一旁帮忙添柴,看着苏瑾禾专注的神情,忍不住问道:“师父,皇后娘娘的病真的能治好吗?那些太医都治不好,我们要是能治好,是不是就能在太医院彻底立足了?”
“皇后娘娘的病是长期积累的劳损,想要治不易,但通过调理缓解症状,延长寿命还是可以的。” 苏瑾禾说道,“我们行医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立足’。但若是能治好皇后,确实能让我们在太医院少受许多非议,也能更好地调查苏家的旧事。”
半个时辰后,汤药煎好。苏瑾禾将汤药过滤倒入瓷碗中,晾至温热,带着青禾,前往立政殿送药。
立政殿的宫女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苏瑾禾,连忙引着她进入内殿。长孙皇后正坐在窗边看书,气色比昨好了些许,见到苏瑾禾进来,放下书卷,温和地笑了笑:“苏姑娘来了。”
“娘娘安好。” 苏瑾禾走上前,将汤药递到皇后手中,“这是今的调理汤药,娘娘趁热服下吧。”
长孙皇后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说道:“这汤药比昨太医院煎制的,味道醇厚了许多,想来是药材和火候都更为讲究。”
“为娘娘煎药,自然要精益求精。” 苏瑾禾说道,“娘娘今感觉如何?是否有咳嗽、心悸的症状?”
“咳嗽减轻了许多,心悸也少了,昨夜睡得还算安稳。” 长孙皇后说道,“苏姑娘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对了,昨你走后,本宫想起一件事,或许与苏家的旧事有关。”
苏瑾禾心中一喜,连忙说道:“还请娘娘告知。”
长孙皇后示意宫女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与苏瑾禾、青禾三人。她从枕边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半块的玉佩,质地与苏瑾禾的双生药玉相似,上面刻着半个 “苏” 字,另一半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这枚玉佩,是当年苏婉卿送给我的。” 长孙皇后抚摸着玉佩,眼中满是怀念,“她说这是苏家的族玉佩,每一位苏家子弟都有一枚,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当年苏家出事前,婉卿曾偷偷来找过我,神色慌张地说,苏家被人诬陷,背后牵扯着朝中的大人物,她夫婿的家族也被卷入其中,不得不连夜逃离长安。她将这半块玉佩交给我,说若是后有苏家后人来找她,便将这玉佩交给对方,凭此玉佩,就能找到她藏起来的关于苏家冤案的证据。”
苏瑾禾接过那半块玉佩,与自己的双生药玉放在一起。神奇的是,当两块玉佩靠近时,双生药玉突然发出淡淡的青光,那半块族玉佩也随之微微发烫,仿佛产生了某种感应。
“娘娘,苏婉卿当年有没有说过,她夫婿是什么人?或者她会逃到哪里去?” 苏瑾禾急切地问道。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她当时说得十分仓促,只说她夫婿姓柳,是一位读书人,祖籍在江南。还说,苏家的冤案与一种‘奇毒’有关,当年苏家的几位核心族人,都中了这种毒,心智受损,才会被人抓住把柄,诬陷谋反。而能解这种奇毒的,除了苏家的秘传药方,就只有玄霜草。”
“玄霜草!” 苏瑾禾心中一震,果然与医汇上见到的玄霜草有关。“娘娘,您知道这种奇毒叫什么名字吗?苏家的秘传药方,是否与双生药玉有关?”
“具体叫什么名字,婉卿没有细说。” 长孙皇后说道,“但她提到,这种毒是无色无味的,会慢慢侵蚀人的五脏六腑,尤其是影响心智,让人变得暴躁易怒,言行失常。苏家的秘传药方,确实与双生药玉有关,据说玉佩中藏着药方的关键,只有苏家的血脉之人,才能通过玉佩感应到药方的内容。”
苏瑾禾低头看着手中的双生药玉,玉佩温热依旧,灵草佩与玄石佩上的草药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她尝试着集中精神,感受玉佩中的力量,脑海中果然闪过一些模糊的文字,比上次见到玄霜草时更加清晰:“离魂毒,以曼陀罗、附子、蜈蚣为引,暗侵心脉,乱人神智…… 解方:玄霜草为君,灵草佩为引,辅以当归、麦冬、五味子……”
离魂毒!苏瑾禾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苏家当年是中了 “离魂毒”,才会被人诬陷谋反。而解这种毒的药方,果然需要玄霜草和双生药玉作为关键。
“多谢娘娘告知,这些信息对我太重要了。” 苏瑾禾郑重地将半块族玉佩收好,“我一定会找到苏婉卿前辈,拿到苏家冤案的证据,为苏家昭雪。”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期盼:“苏家是忠良之家,婉卿更是难得的奇女子,本宫也一直希望能为他们洗刷冤屈。苏姑娘,你若有任何需要本宫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正说着,殿外传来高力士的声音:“皇后娘娘,陛下驾到。”
苏瑾禾连忙收起玉佩,起身行礼。走进殿内,看到苏瑾禾,笑着说道:“苏医丞也在?皇后今感觉如何?”
“回陛下,娘娘的咳嗽和心悸症状已经减轻,昨夜睡得安稳了许多。” 苏瑾禾答道。
长孙皇后也笑着说道:“多亏了苏姑娘的汤药和调理建议,朕今感觉好多了。陛下,苏姑娘不仅医术高明,还与苏家颇有渊源,或许能为当年的苏家冤案提供一些线索。”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苏姑娘与苏家有关?”
苏瑾禾心中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回陛下,晚辈的先祖,与苏家是世交。晚辈偶然得到了苏家的传家宝双生药玉,近又从皇后娘娘口中得知了苏家的冤案,心中十分感慨。苏家是忠良之家,晚辈恳请陛下能重新彻查苏家旧案,还苏家一个清白。”
沉默片刻,说道:“苏家旧案距今已有十余年,当年的卷宗早已封存,涉及的官员众多,想要彻查,并非易事。不过,朕也知道苏家当年的案子疑点重重,若苏姑娘能找到确凿的证据,朕自然会考虑重新彻查。”
“多谢陛下!” 苏瑾禾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笑了笑,又说道:“苏医丞,今下午,吏部尚书房玄龄的公子房遗爱不慎从马上摔落,腿部骨折,还受了外伤,太医院的几位医官诊治后,都说伤势严重,可能会留下残疾。你医术高明,尤其擅长外伤诊治,不如你去看看?”
苏瑾禾心中一动,房玄龄是当朝重臣,若能治好他的儿子,不仅能获得房玄龄的感激,也能进一步在太医院立足,甚至为彻查苏家冤案争取更多的支持。“臣遵旨,这就前往房府诊治。”
离开立政殿,苏瑾禾带着青禾,乘坐太医院的马车前往房府。沈砚辞早已在太医院门口等候,见到苏瑾禾,连忙说道:“苏姑娘,房遗爱的伤势确实严重,胫骨骨折,还伴有大面积的外伤,秦岳已经先一步过去了,说要亲自为房公子诊治。”
“秦岳?” 苏瑾禾心中一沉,秦岳刚在皇后的药材上做了手脚,此刻又主动前往房府诊治,必定没安好心。他擅长的是内科调理,外伤诊治并非他的强项,却偏偏要抢着诊治,恐怕是想故意治不好房遗爱,再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沈公子,我们快走吧,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苏瑾禾说道。
马车疾驰,很快便抵达房府。房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探望的官员络绎不绝。苏瑾禾和沈砚辞刚下车,就听到府内传来一阵争吵声,正是秦岳的声音:“房大人,房公子的伤势太过严重,胫骨断裂,外伤感染,依老夫之见,只能采取‘正骨后敷药静养’之法,能否痊愈,全看天意,若是留下残疾,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什么?只能这样?” 房玄龄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与不甘,“秦医官,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犬子年纪轻轻,若是留下残疾,后可如何是好?”
苏瑾禾快步走进府内,只见客厅中,房玄龄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几位太医院的医官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秦岳坐在椅子上,一副有成竹的样子,而内室的床上,躺着一位年轻男子,脸色苍白,左腿被夹板固定着,伤口处渗出的血迹已经染红了被褥,显然疼痛难忍。
“房大人,晚辈苏瑾禾,奉陛下之命,前来为房公子诊治。” 苏瑾禾走上前,拱手行礼。
房玄龄见到苏瑾禾,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苏医丞?朕听闻你在医汇上表现出众,尤其擅长外伤诊治,快,快救救犬子!”
秦岳见到苏瑾禾,脸色一沉,冷声道:“苏医丞,房公子的伤势已经由老夫诊治过了,胫骨断裂,外伤严重,只能静养。你一个年轻女子,懂什么外伤诊治?莫要在这里添乱!”
“秦医官,治病救人,岂能轻言‘只能如此’?” 苏瑾禾说道,“晚辈能否先查看一下房公子的伤势?若真如秦医官所说,晚辈自然不会多言;但若是有其他诊治之法,晚辈也想尽力一试。”
“你……” 秦岳正要反驳,房玄龄连忙说道:“秦医官,就让苏医丞看看吧,多一个人,多一个希望。”
秦岳无奈,只得冷哼一声,让开了位置。苏瑾禾走进内室,来到床边,先为房遗爱号脉,脉象虽弱,却并无生命之忧。她又仔细查看房遗爱的左腿,夹板固定的位置并不准确,伤口处红肿发炎,显然是包扎不当,导致血液循环不畅,加重了伤势。
“房公子,得罪了。” 苏瑾禾轻声说道,小心翼翼地取下夹板。房遗爱疼得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却咬牙没有出声。
苏瑾禾仔细检查骨折处,发现胫骨是斜形骨折,并未完全断裂,情况比秦岳所说的要好得多。她又查看外伤,伤口较深,边缘不整齐,确实有感染的迹象,但并不严重,只要处理得当,很快就能控制。
“房大人,房公子的伤势虽然严重,但并非没有痊愈的可能,更不会留下残疾。” 苏瑾禾说道,“秦医官的诊治有误,夹板固定位置不当,导致血液循环不畅,伤口包扎也未做消毒处理,才会加重感染。”
秦岳脸色一变,怒道:“你胡说!老夫行医数十年,诊治过的骨折病人不计其数,岂会出错?”
“是不是胡说,一看便知。” 苏瑾禾说道,“房公子的胫骨是斜形骨折,应采用‘手法复位后,小夹板固定’之法,固定位置需避开血脉,松紧适度;伤口需先用烈酒消毒,剔除坏死组织,再用金银花、蒲公英煎汁湿敷,防止感染。秦医官的夹板固定位置偏上,压迫了胫前动脉,导致伤口肿胀,这便是诊治失误的明证。”
房玄龄闻言,脸色一沉,看向秦岳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满。秦岳心中慌乱,却依旧嘴硬:“一派胡言!烈酒消毒会加重伤口痛苦,小夹板固定本无法保证骨折愈合,你这是想害了房公子!”
“痛苦是暂时的,感染的风险才是致命的。” 苏瑾禾说道,“房大人,晚辈愿以性命担保,三之内,必能控制房公子的伤口感染;一月之内,骨折处便可初步愈合;三月之内,房公子便能正常行走,不留后遗症。”
房玄龄犹豫片刻,最终咬牙说道:“好!苏医丞,老夫信你一次!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老夫一定全力配合!”
“多谢房大人信任。” 苏瑾禾说道,“请大人立刻让人准备烈酒、净的纱布、小夹板、金银花、蒲公英、止血草等药材,再找两个力气大的侍卫,协助我为房公子复位。”
房玄龄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秦岳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没想到苏瑾禾竟真的懂外伤诊治,还当场指出了他的失误,今若是让她成功治好房遗爱,自己在太医院的颜面将荡然无存。不行,绝不能让她得逞!
秦岳悄悄后退一步,对身边的门生李嵩使了个眼色。李嵩会意,悄悄退出客厅,向府外走去。
苏瑾禾正在专注地准备为房遗爱复位,并未察觉秦岳的小动作。她让青禾用烈酒浸泡纱布,自己则双手握住房遗爱的左腿,仔细感受骨折的位置。
“房公子,复位过程会有些痛苦,你忍一忍。” 苏瑾禾轻声说道。
房遗爱点了点头,紧紧闭上双眼。苏瑾禾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发力,只听 “咔嚓” 一声轻响,骨折的胫骨被准确复位。房遗爱疼得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流,却依旧没有挣扎。
“好了,复位成功。” 苏瑾禾松了口气,让侍卫将小夹板固定好,松紧适度,既保证了骨折处的稳定,又不影响血液循环。随后,她用消毒后的纱布擦拭伤口,剔除坏死组织,再将金银花、蒲公英煎汁湿敷在伤口上,最后用净的纱布包扎好。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动作娴熟,看得房玄龄和在场的医官们连连点头。
“房公子,今好好休息,明我再来为你换药。” 苏瑾禾说道,“饮食上多吃一些含钙的食物,如骨头汤、鸡蛋等,有助于骨折愈合。”
房遗爱虚弱地笑了笑:“多谢苏医丞。”
房玄龄对苏瑾禾感激不已,亲自将她送出府外:“苏医丞,大恩不言谢,后若有任何需要老夫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房大人客气了,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苏瑾禾说道,“只是晚辈有一事相求,关于当年的苏家冤案,还请大人后能在陛下面前多进言几句,帮忙促成彻查。”
房玄龄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苏家旧案,老夫也略有耳闻,确实疑点重重。若苏医丞能找到确凿证据,老夫必定全力相助。”
离开房府,天色已经渐暗。苏瑾禾和青禾乘坐马车返回太医院,刚走到太医院门口,就看到沈砚辞焦急地等候在那里,脸色有些凝重。
“苏姑娘,不好了!” 沈砚辞快步走上前,“刚才李嵩偷偷出宫,去了秦岳的私宅,我让人跟着他,听到他和秦岳的谈话,秦岳竟然让人在你回府的路上设了埋伏,想要对你不利!”
苏瑾禾心中一惊,秦岳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报复,不惜痛下手!“沈公子,他们设埋伏的地方在哪里?”
“就在城外的官道上,那里人烟稀少,是你回沈府的必经之路。” 沈砚辞说道,“我已经让人通知了府中的侍卫,让他们立刻赶去接应,但恐怕还是来不及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瑾禾眉头紧锁,沉思片刻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兵行险着。青禾,你立刻回沈府,让侍卫们分两路,一路前往官道接应,另一路去房府禀报房大人,就说秦岳因诊治失误怀恨在心,想要对我不利,请房大人派兵相助。沈公子,你随我一起,沿着小路返回沈府,避开官道的埋伏。”
“好!” 沈砚辞点了点头,“小路虽然难走,但胜在隐蔽,应该能避开埋伏。”
三人立刻行动,青禾骑着一匹快马,直奔沈府;苏瑾禾和沈砚辞则换乘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城外的小路,向沈府方向驶去。
夜色渐浓,小路两旁树林茂密,风吹过树叶,发出 “沙沙” 的声响,显得格外阴森。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几道黑影从树林中窜出,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苏瑾禾,拿命来!” 为首的黑衣人手持长刀,声音沙哑,正是昨在破庙里汇报的那个黑衣男子。
苏瑾禾心中一沉,没想到还是被他们追上了。她示意车夫停下马车,与沈砚辞一同下车。沈砚辞拔出腰间的佩剑,将苏瑾禾护在身后,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光天化之下行凶!”
“少废话!我们是奉秦医官之命,取苏瑾禾的狗命!”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挥刀向苏瑾禾砍来。
沈砚辞连忙挥剑抵挡,“铛” 的一声,刀剑相撞,火花四溅。其余几名黑衣人也纷纷上前,围攻沈砚辞。沈砚辞的剑法虽然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矫健,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苏瑾禾见状,从药箱中取出几枚银针,趁着一名黑衣人攻击沈砚辞的空隙,快速出手,银针精准地刺入黑衣人的膝盖位。黑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无法动弹。
“找死!” 为首的黑衣男子见状,怒喝一声,转身向苏瑾禾扑来。苏瑾禾侧身躲闪,同时从药箱中取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麻药(用曼陀罗花提炼而成),对着黑衣男子的面部撒去。
黑衣男子躲闪不及,吸入了麻药,顿时头晕目眩,动作迟缓。苏瑾禾趁机抽出沈砚辞腰间的匕首,快步上前,一脚将黑衣男子踹倒在地,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秦岳只是奉命行事,他背后的主子是谁?” 苏瑾禾厉声道。
黑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咬牙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受秦医官之托,前来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呐喊声,是沈府的侍卫和房府的兵丁赶来了。黑衣人见状,脸色大变,为首的黑衣男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毒针,猛地刺入自己的喉咙,当场气绝身亡。其余几名黑衣人也纷纷自,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苏瑾禾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满是疑惑。这些黑衣人宁愿自,也不愿被活捉,显然背后的主子势力庞大,且极为神秘。秦岳只是一枚棋子,真正想要她的,是那个神秘的蒙面人。
“苏姑娘,你没事吧?” 沈砚辞走上前,关切地问道,脸上带着一丝后怕。
“我没事,多亏了你及时通知侍卫。” 苏瑾禾说道,“只是这些人都自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想要查明背后的主子,恐怕还要费些周折。”
沈砚辞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怎样,你安全就好。秦岳这次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律法,我们明就将此事禀报陛下,定要治他的罪!”
苏瑾禾摇了摇头:“仅凭这些黑衣人的尸体,不足以定秦岳的罪,他必定会矢口否认。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贸然禀报陛下,反而会打草惊蛇。不如先按兵不动,暗中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再一举揭穿他的真面目。”
沈砚辞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有道理。秦岳背后的势力神秘而强大,我们确实需要小心行事。后你出行,一定要带上足够的侍卫,千万不能再单独行动了。”
两人乘坐马车,继续向沈府驶去。夜色中的长安,显得格外宁静,却又暗藏汹涌。苏瑾禾知道,今的埋伏只是一个开始,那个神秘的蒙面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苏家的冤案、离魂毒、玄霜草、双生药玉的秘密,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她的医道之路,不仅是治病救人,更是一场关乎真相、正义与生死的较量。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她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无论面对多少危险与挑战,她都要坚持走下去,为苏家昭雪,为天下苍生解除病痛,活出自己的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