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主任主持会议。
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谄媚。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
“为了表彰一位为我院做出卓越贡献的青年才俊！”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我面无表情。
接下来，是王院长长达半个小时的讲话。
他从研究院的辉煌历史讲起。
讲到当前的机遇与挑战。
讲到集体主义精神。
讲到无私奉献。
我坐在下面，几乎要睡着了。
“……我们有很多优秀的同志，他们不计得失，不求回报。”
王院长的声音终于拉了回来。
“江辰同志，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我站起来，微微鞠躬。
“三个月，九十天夜以继的奋斗！”
“江辰同志攻克了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难关！”
“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掌声更热烈了。
王院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对于这样的功臣，我们当然不能吝啬奖励！”
他提高了音量。
“院里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给予江辰同志，一份特殊的、沉甸甸的奖励！”
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我看着他。
我知道，正戏来了。
一个穿着礼服的女主持人，端着一个盖着红丝绒布的托盘，缓缓走上台。
那托盘，是院里年终表彰先进时才用的。
看起来很郑重。
王院长亲自从托盘上拿起一个信封。
他举着那个信封，对着台下。
“这就是我们给江辰同志的奖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支票吗？
两百万的支票。
我也看着那个信封。
王院长没卖关子，他从信封里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一张支票。
是一张卡。
一张红色的，小小的卡片。
上面印着“中国移动”四个字。
和“100 元”的字样。
一张手机话费充值卡。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见自己旁边人的呼吸声。
一秒。
两秒。
随即，人群中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噗嗤声。
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
嘲笑，错愕，难以置信。
各种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王院长仿佛没有察觉。
他拿着那张卡，走到我面前。
脸上依然是那副热情洋溢的笑容。
他把卡塞进我手里。
然后，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江。”
他语重心长地说。
“年轻人，荣誉比金钱重要。”
“这两百万，院里帮你存着，以后给你娶媳妇用。”
“这张话费卡，是院里对你精神的肯定！”
“要记住，奉献，才是我们科研人员最宝贵的品质！”
我看着手里的卡。
再看看他那张真诚的脸。
我笑了。
我当着全礼堂上千人的面。
拿出我的旧手机。
刮开话费卡的涂层。
输入那一串数字。
按下拨号键。
几秒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进来。
“尊敬的客户，您已成功充值 100 元，当前余额 108.5 元。”
我把短信界面，亮给王院长看。
“谢谢院长。”
我说。
“钱，到账了。”
然后，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转身。
一步一步，走下主席台。
我没有回头。
没有看王院长瞬间铁青的脸。
也没有看刘副主任错愕的表情。
我径直朝着礼堂的大门走去。
身后，是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