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燕没想到我会走。
她以为我只是在说气话。
跟过去十二年里无数次的争吵一样。
她闹,我妥协。
但这次,我没有。
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没用的银行卡。
恐慌像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刘勇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有划拳的声音。
“姐?”
刘勇的声音带着醉意。
“怎么了?”
“小勇……”
刘燕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快来医院,姐出事了。”
“医院?你怎么了?感冒了?”
刘勇的语气很随意。
“不是……”
刘燕哽咽着。
“我得了腺癌,医生说要做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
音乐声和吵闹声好像也变小了。
过了几秒,刘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
“癌?姐,你别开玩笑。”
“这种事不能乱说。”
“我没开玩笑!”
刘燕的声音陡然拔高。
“诊断书就在这里!”
“医生说手术费要十五万,让我马上交钱!”
她死死抓着手机。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十五万?”
刘勇的声音也变了调。
“怎么要这么多?”
“姐,你跟姐夫说了吗?”
“他怎么说?”
提到我,刘燕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了。
“他不管我!”
“他把一张空卡扔给我,说让我找你!”
“他说我养了你十二年,现在该你救我!”
“小勇,他就是个畜生!他想让我死!”
她以为弟弟会和她一起痛骂我。
会立刻开着宝马,带着钱来医院。
但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比刚才更长。
“喂?小勇?你在听吗?”
刘燕有些不安。
“姐……”
刘勇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
“不是我不帮你。”
“我最近手头也紧啊。”
“我那车,每个月车贷就要八千多。”
“你给我买那房子,房贷也要一万二。”
“我老婆刚怀孕,产检、营养品,哪样不要钱?”
“我哪有十五万给你?”
刘燕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你的车……”
“你可以先把车卖了啊!”
“那辆车能卖四十多万呢!”
“卖车?”
刘勇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锐起来。
“姐,你说什么胡话!”
“我出门谈生意,没这车怎么行?”
“再说了,那是你给我买的!你现在又要要回去?”
“我不是要回去!”
刘燕哭喊着。
“我是要救命啊!”
“我死了,谁还管你!”
“你别老死啊死的,多不吉利。”
刘勇的语气里充满了烦躁。
“我看就是姐夫不想出钱,故意让你来找我。”
“他就是想挑拨我们姐弟关系!”
“对,就是这样!”
他好像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姐,你别被他骗了。”
“你们是夫妻,他有义务给你治病。”
“你现在就回家,去跟他闹!去跟他要!”
“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不会吗?”
“他要是不给,你就去他单位闹,去法院告他遗弃!”
“钱肯定能要到手的。”
刘燕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着电话里弟弟传来的声音。
熟悉,又陌生。
这不是安慰。
这是在教她怎么去当一个泼妇。
“小勇……”
她还想说什么。
“行了姐,我这边朋友还等着呢。”
“你赶紧按我说的去做。”
“钱的事你别找我,我真没有。”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刘燕举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那里。
缴费窗口的护士不耐烦地敲着玻璃。
“32 床,还交不交钱?”
“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刘燕没有反应。
她脑子里只剩下刘勇最后那几句话。
一哭。
二闹。
三上吊。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冻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