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完垃圾,我在楼下小区的花园里站了一会。
冬夜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但我心里很痛快。
想起第一年结婚回来过年。
也是这样一桌子菜。
陈建业也是这样一句话。
“女人不能上桌。”
当时我愣住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种规矩?
我看向陈屿,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他却躲开了我的目光,给我使眼色,让我忍忍。
王秀兰和小姑子已经默默端着碗进了厨房。
那一刻,我没吵没闹。
我只是平静地脱下围裙,走回房间,用手机点了最近的一份肯德基全家桶。
那天晚上,陈建业的骂声比今天还难听。
陈屿第一次为了这事跟我大吵一架。
他说我不尊重他爸,不给他面子。
我问他:“你爸尊重我了吗?尊重你妈了吗?尊重妹了吗?”
他哑口无言。
最后憋出一句:“我们家祖上就是这个规矩。”
我告诉他:“你家祖上规矩那么大,怎么没传下来一个皇位?”
从那以后,这成了我们家过年的固定节目。
他骂他的。
我吃我的。
第二年,我升级了外卖。
今年,我点的更贵了。
我在楼下站了十分钟,感觉身上寒气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回去。
推开家门。
客厅已经收拾净了。
王秀兰和陈玥在看春晚,声音开得很小。
陈建业在沙发上睡着了,盖着毯子,鼾声如雷。
陈屿坐在旁边玩手机,脸色很难看。
他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把我拉进卧室。
“你刚才跟你爸说什么了?”他压着声音问。
“实话。”
“你那叫实话吗?你那是在拱火!”他有点急了。
“你没看见他都喝多了吗?你非要他?”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
“陈屿,你搞清楚。不是我他,是他先不让我上桌吃饭。”
“那是我爸!他年纪大了,思想守旧,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我为什么要让着他?就因为他年纪大?”
“他是我爸!”他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他也是丈夫,妹的爸爸。他让她们上桌了吗?”我反问。
陈屿的脸憋得通红。
“我妈和我妹她们都习惯了……”
“那是她们的事。我,不习惯。”
我不想再跟他争论这个。
每年都要吵一次,台词都一样,没意思。
我打开衣柜,准备找睡衣去洗澡。
陈屿拉住我。
“沁沁,我知道你委屈。”
“但是今年,情况有点特殊。”
“你能不能……就今年,跟爸服个软?”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恳求。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
“怎么个特殊法?”
他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就是……就是……”
“到底什么事?”
“是……是陈浩的事。”他终于说了出来。
陈浩,他的亲弟弟,我那个还没结婚的小叔子。
“他怎么了?”
“他……他准备买房结婚,首付还差一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爸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帮衬一点。”
我懂了。
搞了半天,在这等着我呢。
我看着陈屿。
“所以,你们让我服软,是想让我出钱?”
“不是让你出钱!是咱们家!咱们家一起帮帮弟弟!”他强调。
“咱们家?”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家,也包括我吗?”
“当然包括你啊!你是他嫂子!”
“嫂子啊。”
“那嫂子能上桌吃饭吗?”
陈屿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从衣柜里拿出睡衣。
“没钱。”
“我工资卡每个月都给你了,你不是不知道。”
“我没钱。”我再次重复。
“苏沁!”
“别叫我。”我推开他,走进浴室。
“你别忘了,你当初嫁给我,你家一分钱彩礼都没要!”他在外面喊。
“就当是,现在补给我们家不行吗?”
我打开花洒。
热水哗哗地冲刷着我的身体。
我闭上眼。
彩礼。
当年我爸妈心疼陈屿家条件不好,主动说不要彩礼。
没想到,这反而成了他们拿捏我的把柄。
成了我理所应当要为这个家付出的理由。
我洗完澡出来,陈屿已经不在房间了。
我躺在床上,能听到客厅里他和陈建业压低声音的交谈。
还能听到陈建业中气十足的怒吼。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你媳妇都管不住,我养你有什么用!”
这一夜,我睡得很好。
倒是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房,在旁边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