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沫子,刀子似的刮过许臻禾皲裂的脸颊。
他踉跄着在雪原上挪步。
忽然,一阵锐响撕裂夜空——那不是金铁交鸣,而是长剑划破空气时,带着冰裂般的脆响,震得他心口发紧,喉头涌上腥甜。
肩胛骨处,伤口还在溢血,血珠顺着衣衫滚落,在雪地上砸出点点红梅,转瞬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握着短刀的指节泛白,他看见身前的雪花被无形的气浪掀得簌簌发抖。
再一道剑风擦着耳际掠过,卷起的雪砾打在脸上生疼。
瞥见对手玄色衣袂在月光下划出残影,剑锋折射的冷光比霜雪更寒。
寻常剑客出剑带风,唯有顶尖高手能将内劲凝于剑尖,让空气都凝成冰碴。此刻那破空声便如冰层断裂,每一声都像冰锥钉进心脉,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听着第四道剑声。
这一次,连呼吸都凝成了霜。
那剑身穿透他的膛,带起的血花喷溅在身前的雪面上,瞬间凝结成暗红的冰晶。
许臻禾闷哼一声,身体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寒气顺着伤口往里钻,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温热的血液一同流逝,脚下的越来越滑,每一步都刺骨挠心。
视线开始涣散,雪花在他眼前变成模糊的白点。
他看见远处的雪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左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里,溅起的雪沫灌进脖颈。
想爬起来,可四肢像灌了铅,口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就这样被钉在冰雪里,被死死钉在原地。
寒意刺透他的手臂、脊背、小腹……剧痛如同水般将他淹没,他能感觉到冰冷的剑在身体里震颤,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在身下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洼,又迅速被冰雪冻结。
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看见谢承宴御剑,在风雪中缓缓向他来,眼神冷得像这冰原上的万年寒冰。许臻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漫天风雪卷着冰粒,狠狠砸在他脸上,他最后看到的,是无尽的白色,和越来越近的玄色。
那玄衣人手腕翻动,穿进许臻禾膛的剑绞着血肉翻转,然后碎成渣渣。
可惜许臻禾发不出一点声音。
“师尊,”谢承宴面无表情,就这么睨着他,“会痛吗?”
…….
你说呢!?痛死我算了!!!
“嘶…”许臻禾垂死病中惊坐起,自从他穿书到这儿来,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其实这就算了,关键是他还和梦里的自己共感!!!!!!他是被疼醒的!!!
做梦不是不会痛吗!?
他睡不好!!好不容易能够睡懒觉、睡到昏天地暗,结果!他本睡不好!!简直是荒谬!荒唐!可恶!!!!!啊!
“师尊,该用药了。”
许臻禾顿住,他舍不得榻上衾被焐出的暖意,可外间传来谢承宴的声音像在催命。
他猛地坐起身,噩梦惊醒的倦意被惊得四散。
披上衣服就去开门,正对上端着汤药的谢承宴。
还没等看清面前人,一股眩晕猛地撞上来,眼前霎时炸开无数金星。许臻禾下意识伸手去扶可支撑物,指尖却只扫到冰凉的瓷碗,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倾去。
冷汗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在玄色中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师尊,”药碗被打翻也顾不及,谢承宴眸色暗沉,声音却波澜不惊。
某人不动声色观察着,下意识抬手按揉师尊的眉心。
低血糖的熟悉感涌上来,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甜腥气。许臻禾才想起来昨夜处理完药材便直接睡了,晨间药还没来得及喝。
看人唇色淡得几乎透明,才从怀里掏出颗蜜饯递过去,观察着某人的表情,没什么情绪:“都怪弟子笨手笨脚,打翻了您的药……”
许臻禾含住蜜饯,湿濡的口腔不小心碰到某人的指尖,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才勉强压下喉头的腥意。他摆了摆手,声音依旧虚弱:“无妨,怪不得你。扶我去桌边坐。”
谢承宴指尖的温热停留了一瞬,搀住他的胳膊,触到的那人的指尖冰凉。
窗外光正好,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许臻禾却觉得浑身发冷,连眼前的景象都还在微微晃动。
谢承宴看似小心翼翼地扶着许臻禾到桌边坐下,又迅速去小厨房重新煎药。
许臻禾坐在桌前,脑袋还有些昏沉,蜜饯的甜味在口中散开,让他稍微缓了缓。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踏着风就闯进来了,直直立在许臻禾面前。
“师兄!!!我成功了!!!!”
……许臻禾嘴角抽了抽,看着他满是希冀的眼神,闭眼缓了缓,很捧场地笑问:“是吗?师弟。”所以你成功什么了?
“止疼药啊师兄!你要的,有止疼安眠的奇妙丹药!!!”
这感情好!
“好师弟!你好棒,”许臻禾伸出手接过那装着救命药的锦盒,不吝夸奖,“太棒了,你简直就是我们苍华宗的天才丹修!”
“嘿嘿……师兄你大病一场真的变好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斯密达。
谢承宴端着重新煎好的药匆匆回来,就看见扶晚州站在他师尊面前傻笑,刚才他师尊的话也一不小心听见了。
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师尊,趁热喝。”谢承宴将药碗放在许臻禾面前,眼神里满是关切,不似假意。
许臻禾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药碗,又看了看眼前的谢承宴,心中竟涌起一丝温暖。
不愧是我们前期心地善良的好男主。
你也很棒。
他端起药碗,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好吧,还是那么难以下咽。
谢承宴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扶晚州见他喝完药,递上一块糕点,“师兄,吃块甜的,压压药味。”
某人伸出的指尖默默收了回来。
许臻禾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香瞬间化解了口中的苦涩。他瞥了一眼红色绯衣那人,笑着,“亭敬轩的糕点确实不同于别处,想吃就多吃点。”
“师兄你真好!”早些年间扶晚州还是个高冷美人,是苍华宗颇受人追捧的美人丹修,有一次随许臻禾一同进秘境修炼。
两人踏入秘境深处,许臻禾在一处石洞里发现了一本古籍,出于好奇许臻禾翻开了一页,结果发现那本古籍只要翻开就会受到强烈的攻击,但是古籍上的文字会变成另一种力量,提升修为。许臻禾心高气傲,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承受住攻击,强行想打开古籍,避免别人和他一起抢这种宝物,结果被扶晚州制止了。
气急攻心,他把攻击转移到了扶晚州体内,却没想到那古籍实则是上古邪念的碎片,在击伤扶晚州的瞬间侵入了他的神魂。这邪念专噬灵智中“世故”“思虑”“复杂情感”的部分,却对其本源的“纯粹天赋”无伤,反而因清除了杂念,让他的丹道直觉与专注力达到空前境界。
于是,扶晚州心智退如孩童,天真烂漫,不通人情,可一旦炼丹,那浑然天成的控火手法、与药性共鸣的玄妙感应,却远超寻常丹修的理解。他失去了成人的城府,却换来了近乎“道法自然”的丹术——孩童般的纯粹,反成了他登峰造极的阶梯。
都是原主犯下的罪孽啊!
“可是师兄,你精元之气很弱,要好好练功了,你不许再偷懒了,不然我就告诉掌门师兄。”扶晚州默默把所有糕点都装进自己的乾坤袋里,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练练练,天天练,我都低血糖了!!
“咳…嗯,修行之道,张弛有度。我近体悟,灵力运转与这血糖…呃,与体内精元之气是否充盈息息相关。你也要注意按时用膳,尤其要多食些甜物。毕竟打坐练气是’剧烈运动’..哈..哈…”
“竟还有这般说法吗…怪不得师兄近偏爱甜食…我要去告诉掌门师兄。”说着说着,扶晚州转身就不见了。
谢承宴像个柱子一样安静的立在他身后,闻言也不动声色。
不过他这师尊近来确实反常,难不成又是什么新型的折磨前奏?谁知道呢,不过他近来确实有些松懈,如果让陆归朝察觉,那可就事倍功半了。
好师尊,只能让你好一些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