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7章

自那夜后,亭敬轩的气氛变得微妙。

那抹苍蓝被许臻禾用一块素净的鲛绡仔细包好,收在了贴身储物袋的最里层。

不见天。

好在,谢承宴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多数时候,他沉默,练剑,煎药,将“噬灵散”准时混入汤药,看着许臻禾喝下,然后默默接过空碗。

只是那目光,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里面的复杂情绪,浓得化不开。

许臻禾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徒弟不再激烈抗拒,却感觉怪怪的。

许臻禾将此理解为一种“软化”,是“关怀”起了作用,心下稍安,也更加谨慎,唯恐哪个举动又到他。

这清晨,许臻禾在院中照料那几盆宁神草。草叶青翠,顶端结了小小的、淡紫色花苞,散发着清冽安神的香气。

他小心剪下几枝长势最好的,用灵力封存好鲜活,放入一个精巧的玉盒。

“师尊这是,要去天璇峰?” 谢承宴的声音在廊下响起,没什么情绪。

许臻禾捧着玉盒转身,见他已练剑归来,额发微湿,点了点头:“嗯。晚州师弟前阵子炼一味新丹,近来有些心神不宁。这宁神草是我用琴韵温养过的,安神效果更好些,给他送去。正好他练出来了,也分些给你。”

也给你……

谢承宴“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玉盒,又移开。

许臻禾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迟疑了一下,轻声问:“你可要……同去?”

谢承宴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不必。” 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就往侧室走,“我需调息。”

许臻禾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勉强,独自出了亭敬轩。

天璇峰,药香弥漫。

扶晚州正对着一炉焦黑的药渣蹙眉,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还咬着一块饴糖。

见到许臻禾,他眼睛一亮,把糖块推到腮边,含含糊糊地喊:“师兄!”

许臻禾将玉盒递过去,温声道:“听闻你近劳神,这宁神草你收着,或入药,或制成香,于你应当有益。”

扶晚州接过,打开嗅了嗅,脸上顿时露出孩子气的惊喜:“好清润的灵气!谢谢师兄!”

他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又凑近看了看许臻禾的脸色,歪头道,“师兄,你的气色……好像比前些子好些了?”

许臻禾微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了笑:“或许吧,近是觉得松快些。”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扶晚州叽叽喳喳说着炼丹的趣事和烦恼,一口一个师兄叫的很甜,许臻禾耐心听着,偶尔提点一两句。

气氛温馨融洽。

谢承宴并未调息。

他站在侧室窗边,目光穿过庭院,遥遥望着许臻禾离开的方向。

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击着,那是前世一段极简单的、许臻禾教他认音律的指法节奏。

直到那道熟悉的素色身影重新出现在院门口,他指尖的动作才倏然停止。

那人似乎心情不错,唇边带着未散的、极淡的笑意。看到谢承宴站在窗边,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走了过来。

“师尊回来了。” 谢承宴先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

“嗯。” 许臻禾走到他窗外的廊下,仰头看他。

晨光给谢承宴凌厉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也照进他深邃的眼底。

许臻禾忽然发现,这孩子的眼睫毛很长,垂下时,会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晚州很喜欢那宁神草。” 许臻禾主动提起,像是分享一件平常事。

“哦。” 谢承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许臻禾被晨露微微沾湿的袖口。

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今的剑,练得如何?” 许臻禾问,语气是师长寻常的关切。

“尚可。”

“若有滞涩之处,可来寻我。音律虽与剑道不同,但万物之理,或有相通。” 许臻禾说得很谨慎,留足了余地。

谢承宴这次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风过,许臻禾似乎觉得有些凉,轻轻拢了拢衣袖。

谢承宴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动了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你……”

“什么?” 许臻禾抬眸。

谢承宴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庭院中那几盆被剪过的宁神草,声音压得更低:“……没什么。风大,进去吧。”

看着他别过去的、线条略显冷硬的侧脸,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耳,许臻禾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就软了一下。

“好。” 他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承宴,晚州那里有新制的蜜饯,我带了点回来,放在书房案几上了。

若是……若是练剑乏了,可以取用。”

说完,似乎也觉得这话有些突兀,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主屋。

谢承宴依旧站在窗边,直到主屋的门轻轻合上,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久久未动。

过了许久,才离开窗边,走到书房门口,迟疑了一下,推门进去。

案几上,果然放着一个小瓷碟,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裹着糖霜的梅子蜜饯,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谢承宴伸出手,指尖在瓷碟边缘停了停,最终,拈起一颗,放入了口中。

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许臻禾身上常有的淡淡冷香。

他慢慢咀嚼着,甜意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却让腔里某个地方,堵得更厉害了。

还是太甜了。

走到书案后,那里摊着一本许臻禾近翻阅的乐谱,旁边还搁着那把他惯用的、名为“漱玉”的古琴。

目光掠过琴身,最终落在琴尾一处极不显眼的、像是被什么利物划过又细心修补过的旧痕上。

他似乎突然想起来,前世,那是他年幼顽皮,不小心用木剑划伤的。当时许臻禾并未责怪,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无妨”,后来不知何时,自己悄悄修补好了,手艺笨拙,却将痕迹掩去了七八分。

不对。

是假的,许臻禾怎么会容忍自己弄坏他的东西。

可笑。

记忆的碎片,不合时宜。

谢承宴猛地闭了闭眼,将口中最后一点甜意咽下,也压下了喉头莫名的哽塞。

他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仿佛那里有什么让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庭院里,阳光正好,宁神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主屋与侧室,一门之隔,安静无声。

只有那碟少了蜜饯的瓷碟,和书房里似乎被无形之手抚过、略微偏移了角度的乐谱,无声地诉说着,某些东西正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改变。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