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的衣服。
护肤品早就用完了，一直没舍得买。
首饰也都在当年周凯做生意亏本时，被我卖掉给他填了窟窿。
整个行李箱，空空荡荡。
就像我这半辈子的付出。
我拉上拉链。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周凯。
我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他暴躁的声音。
“妈！怎么回事！我玩游戏买个皮肤，支付失败了！”
他的语气，是质问。
是兴师问罪。
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好像忘记了几个小时前，他是如何因为四块八毛钱，就解绑了我的亲属卡。
我的心，一片死寂。
“哦。”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的平静，似乎让他更加愤怒。
“哦？哦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把卡给我停了？”
“是。”
我回答。
脆利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
像是被我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给噎住了。
过了几秒。
他更加愤怒的咆哮声传来。
“你有病吧！你停我卡什么！我这边等着付款呢！你赶紧给我恢复了！”
颐指气使。
理所当然。
仿佛我天生就该为他的一切买单。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客厅。
李静看到我拿着行李箱，愣住了。
“妈，你这是要嘛？”
我没理她。
我对着电话，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说。
“周凯。”
“我问你一件事。”
“今天下午，我用亲属卡买了一捆葱。”
“四块八。”
“然后，你就解绑了卡。”
“为什么？”
我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电话那头。
周凯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我甚至能听到他有些慌乱的呼吸声。
“我……”
他支支吾吾。
“那不是……那不是我老婆说，你老是乱花钱嘛……”
他把责任推得一二净。
沙发上的李静，脸色瞬间变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笑了。
无声地，冰冷地笑了。
乱花钱？
我一个月替他还两万多的账单。
他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顶级的？
李静一个包，动辄几万。
我连买一瓶一百块的面霜都舍不得。
现在，他们说我乱花钱。
因为四块八毛钱。
“原来是这样。”
我说。
“既然我这么乱花钱，那你的信用卡，以后就自己还吧。”
“妈给你省点钱。”
周凯终于听出了不对劲。
“妈，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开玩笑吧？”
“明天就是还款了！两万三千多！我不还，要上征信的！”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慌。
“那是你的事。”
我说。
“跟我没关系。”
“你！”
周凯气急败坏。
“文玉珍！你是我妈！你管不管我！”
他连名带姓地吼我。
文玉珍。
我的名字。
我已经很多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
自从嫁人后，我是周太太。
生了孩子后，我是周凯的妈妈。
老伴走后，我是这个家的老妈子。
我几乎快忘了，我自己叫什么。
现在，我的好儿子，帮我想起来了。
“周凯，你已经二十八岁了。”
“是个成年人，有手有脚。”
“以后，养活你自己吧。”
说完。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一片死寂。
李静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拉着行李箱，换上鞋。
没有回头。
一步步走向门口。
就在我手握住门把的时候。
我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是李静的名字。
她就坐在离我不到五米的地方。
却选择用打电话的方式和我沟通。
我看着那跳动的来电显示。
心中一片冷然。
我知道。
硬的不行。
他们要来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