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急诊科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林默存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发烧的孩子看病。
“大夫，我想买点盘尼西林。”林默存等他看完那个孩子，上前问道。
医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盘尼西林？那是青霉素的商品名，早就不这么叫了。你要青霉素？”
“对，青霉素。”
“处方呢？”
林默存愣了一下：“没有处方。但我急需，可以自费。”
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人，穿着旧军大衣，凌晨五点多跑到医院来要青霉素——怎么看怎么可疑。
“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什么的？”
林默存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不是全部实话，但至少一部分：“我以前是当兵的，去年退役了。我有几个……朋友，在很偏远的地方，受伤了，感染了。急需青霉素。没有处方，但我可以付现金，价格你定。”
医生看了他很久。最后说：“你跟我来。”
他把林默存带到一间办公室，让他坐下，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箱。
“这是我个人存的一些药，准备下乡义诊用的。青霉素注射液，五盒，一共五十支。你拿去。”
林默存愣住了：“多少钱？”
医生摆摆手：“不用钱。我也是当兵出身，转业十几年了。战友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默存看着这个陌生的医生，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谢谢。”
“别谢了。赶紧去吧。”医生顿了顿，“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些东西需要冷藏，不然会失效。你那边有条件吗？”
林默存点点头：“有。”
他把药箱收好，又问：“还有别的药吗？消炎的、退烧的、止痛的，都需要。”
医生又从柜子里拿出几盒：“头孢、布洛芬、——这个你小心用，是管制药品，我只能给你一盒。”
林默存把这些东西都收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二十张，放在桌上。
医生想推，林默存按住他的手：“我也是当兵的。我知道规矩。”
医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默存离开医院，又去了几个地方：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更多的消炎药、退烧药、绷带、纱布），一家劳保用品店（买了二十双棉鞋、二十件军大衣——虽然是现代的劳保款式，但保暖就行），一家食品批发部（又买了五百斤压缩饼、两百斤挂面、五十斤食用油）。
折腾到上午十点，他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收进系统。
「背包容量：已满（1/1立方米）」
「提示：当前等级无法扩容，请先完成任务升级。」
林默存想了想，把一部分不急需的东西拿出来，只装最重要的——药品全部带上，压缩饼带上够十天的量，军大衣和棉鞋各十套，剩下的空间留给盐、糖、火柴等必需品。
“系统，送我回去。”
「正在启动时空穿越。」
「能量消耗：20%。」
「能量剩余：40%。」
「3、2、1——」
眼前一花。
他回到那个山洞附近。天已经亮了——那边又过了一天。
他拄着拐杖往山洞走去，走到洞口，发现里面没人。
他心里一紧：出事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别动。”
他停住了。
一支枪管抵在他的后背上。
“转过身来，慢慢转。”
林默存慢慢转过身。
面前站着的是昨天那个年轻人，手里端着枪，枪口对着他的口。年轻人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很疲惫，也很警惕。
“你昨天走了以后，鬼子又来搜山了。”年轻人说，“我们躲了一夜。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凭空出现？为什么能拿出那些东西？”
林默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那个受伤的人呢？”
“死了。”年轻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伤口感染，昨晚烧了一夜，今天早上没挺过去。”
林默存的心沉了下去。
“他死之前一直念叨，说那个送东西的人会不会回来，会不会真的有盘尼西林。”年轻人的眼眶红了，但枪口没有放下来，“我就想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盘尼西林？”
林默存点点头：“有。”
他从系统里拿出那盒青霉素注射液，放在雪地上。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盯着林默存的眼睛：“这是什么？”
“盘尼西林。你刚才说的。”
“我是说，你从哪拿出来的？”年轻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刚才手里什么都没有，现在突然就多了一盒东西。你是人是鬼？”
林默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叫什名字？”
“我问你话！”
“我叫林默存。”林默存说，“我以前是中国人民军人，现在退役了。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把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你们需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们送什么。”
年轻人愣住了：“中国……人民？”
“你们现在叫八路军，对吧？”林默存说，“将来，会改名叫。”
年轻人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将来？你……你从将来来的？”
林默存没有回答。他只是说：“那个伤员，如果你们早点用上这个药，也许能救过来。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们还有其他人需要药吗？”
年轻人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枪慢慢垂了下来。
“对不起……”他突然蹲下来，抱着头，哭了起来，“我们排长，他……他是替我挡的枪。他本来可以不死的……”
林默存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了一遍。
“……王石头。”年轻人哭着说，“俺叫王石头，河北保定人，今年十九。”
“王石头。”林默存说，“你排长替你挡了枪，不是让你在这哭的。你接下来要什么？”
王石头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你是要继续当兵，给你排长报仇？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你排长白死？”
王石头的眼睛里慢慢燃起一点光。
“俺……俺要报仇。”
“那就起来。”林默存站起身，把手伸给他，“先把剩下的几个人找回来，把药给他们用上。然后告诉我，你们部队的主力在哪。我想办法给你们送更多东西。”
王石头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默存猛地回头，看到四个八路军战士从树林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冻伤的痕迹，眼神很亮。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昨天那另外三个幸存者。
“石头，这小子是谁？”为首的汉子问。
王石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默存替他回答了：“我叫老张。一个跑运输的。”
“跑运输？”汉子打量着他，“跑什么运输？”
“给需要的人送东西。”林默存说，“比如你们。”
他从系统里拿出两件军大衣，扔给那两个人——他们只穿着单薄的棉衣，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
汉子愣住了。他亲眼看到林默存手里什么都没有，突然就凭空多出两件大衣。
“你……”
“先穿上。”林默存说，“有话慢慢说。”
几个人愣了几秒，然后赶紧把大衣穿上。那暖和的感觉让他们的眼睛里都泛起了泪光。
林默存又拿出几个搪瓷缸子，倒了热水，递给每个人。
“先喝口水，吃点东西。然后告诉我，你们接下来要去哪。”
汉子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林默存，眼神复杂。
“同志，我姓周，周铁山，是三八六旅补充团二营三连的排长。昨天我们连打光了，就剩这几个人。”他说，“我们得找主力，归队。”
“主力在哪？”
“往西，大概三天路程。”周铁山说，“但路上全是鬼子，不好走。”
林默存想了想：“我给你们送点东西。吃的、穿的、药品，够你们撑到主力那。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告诉任何人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林默存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人问，就说是在一个山洞里捡的，或者是从牺牲的战友身上找到的。不能提我。”
周铁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
林默存开始从系统里往外拿东西。两套军大衣、三双棉鞋（他们有的人还没鞋）、十斤压缩饼、五斤盐、两斤白糖、一盒青霉素、几盒消炎药、一包绷带、十盒火柴、五个防风打火机……
几个人看着这些东西堆成一小堆，眼睛都直了。
“这……这么多？”王石头结结巴巴地说，“同志，你……你是爷啊？”
林默存笑了笑：“快收起来吧。天快黑了，你们得赶紧走。”
周铁山把东西分给几个人，让他们藏在身上。然后他走到林默存面前，站直了身子，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同志，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来。但今天的事，我周铁山记一辈子。”
林默存看着他，抬起右手，还了一个军礼。
那姿势，让周铁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是标准的军人敬礼，而且不是一般的部队能训练出来的那种。
“你是……”
“走吧。”林默存放下手，“路上小心。”
周铁山点点头，带着几个人，消失在树林里。
林默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
天快黑的时候，那个叫王石头的年轻人突然又跑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林默存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在他手里。
“这个给你。”
林默存低头一看，是一块银元。
“这是俺攒的，本来想寄回家。”王石头说，“你给了俺们那么多东西，俺没什么能给你的，就这个……你别嫌少。”
林默存看着手里的银元，又看了看这个满脸稚气的年轻人。
“你家在哪？”
“保定。”王石头说，“俺爹娘，还有俺妹，都在保定。不知道还在不在……”
林默存沉默了一会儿，把银元塞回他手里。
“拿着，自己用。或者寄回家。”他说，“我不缺这个。”
王石头还想说什么，林默存打断了他：“快走吧，你排长等着你。”
王石头看着他，忽然跪下，磕了一个头。
林默存一把把他拉起来：“什么？快起来！”
王石头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跑了。
林默存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看了看手里的银元——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枚银元又回到他手里了。
他笑了笑，把银元收进口袋。
“系统，送我回去。”
「正在启动时空穿越。」
「能量消耗：20%。」
「能量剩余：20%。」
「3、2、1——」
眼前一花。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枚沉甸甸的银元，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个和平的世界，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看着那些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看着那些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就在同一个时空的另一端，有一群和他们一样的人，正在雪地里挣扎求生，正在用命去拼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到来的明天。
但林默存知道。
从今天开始，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