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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公主殿下,天霜兰送来了。”

当那三株被封在剔透雪色瓷盆中的天霜兰,被贴身侍女拂衣领着几个皇家药圃的宫人,小心翼翼捧入长生殿时,殿内烛火已燃至中段,光影愈发柔和。

“放下吧。”

棠溪雪抬眸看了一眼,拂衣办事,她素来放心。

她身边有四大贴身侍女,梨霜、青黛、拂衣、微雨,都是自小跟着她的。

“没想到他还真舍得给你。”

司星悬正慵懒地陷在铺了厚厚银狐皮的宽大椅中,整个人几乎被那条柔软的绒毯包裹。

他微蜷着身子,一手拢着温热的汤婆子抵在胃腹处。

另一只手执着方才棠溪雪给他的古籍医卷,凑在近旁的灯下细读。

“现在我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宠溺无度。”

苍白的容颜被暖黄的光晕描摹,褪去了几分平素的阴郁与戾气。

“圣宸帝对你,当真是毫无底线可言,也难怪你恃宠而骄了。”

他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静谧的影,竟透出一种罕见的恬淡安宁。

与先前床榻下那阴湿男鬼的形象相较,此刻窝在温暖与书香里的他,眉宇间舒展了不少,连那缺乏血色的唇,似乎也因暖意和专注而染上极淡的绯色。

尤其是当他沉浸于手中那卷失传已久的脉论时,眼底闪烁的是纯粹的欣喜与满足。

“司星公子。”

棠溪雪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她正坐在不远处的红泥小炉旁,炉上坐着滚水,白汽袅袅。

她手法娴熟地温壶、投茶、高冲低斟,茶香与一旁碟中几样精巧点心的甜香悄然融合。

她已用了些宵夜,此刻正捧着一盏清茶暖手。

“这几册医书,你既看得入眼,便一并带回去慢慢研读吧。”

“连带着这三株天霜兰。”

她的目光落在那三株被安置在窗边矮几上,幽兰泣露般的天霜兰上。

司星悬从书页间抬起眼,目光先掠过那几册他爱不释手的古籍,再飘向那举世罕见的兰花。

他唇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罢了,这次,便饶你一回。”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病弱的微哑,却清晰入耳。

他搁下书卷,拢了拢身上的毯子,视线转向棠溪雪,眸子在暖光下显得幽深难测。

“下回,别再不知死活地来招惹我。”

这话语似警告,又似某种划清界限的宣告。

他心中明镜似的。

她这哪里是单纯的赔罪?

默写丹方孤本,赠与珍贵医书,乃至这千金难求的天霜兰。

桩桩件件,看似是“礼”,实则是无声的“势”。

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纵使她如今声名狼藉,行事出格,她依旧是圣宸帝放在心上、愿意纵容偏宠之人。

她尚未沦为弃子,仍有倚仗。

她可真是一只小狐狸。

他从前怎么会觉得她蠢的?

明明就狡诈至极。

司星悬得了厚礼,若再不依不饶,便是他不识抬举了。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医书。

“反正,这麟台之上,想看你跌落尘埃的人,从来不少。”

司星悬的目光缓缓扫过那面藏着无尽医典的书墙,眼底流露出留恋的微光,声音也放得轻缓。

“所以,我下次……还能来你书房看书么?”

“不能。”

棠溪雪的回答却毫无转圜余地,嗓音轻软,淡定从容。

她抬眸,目光清冽如山中雪溪,径直望入他眼底。

不见丝毫欲擒故纵的暧昧,也没有刻意疏远的冷漠,只有一种斩钉截铁的明晰。

“我既说了,后不会再招惹司星公子,自当言出必行。”

她端起手边微温的茶盏,指尖在细腻的瓷釉上轻轻一点。

“故而,你我之间,清浊分流,各安其道,便是最好。”

“……”

司星悬一时竟语塞。

预想中对方或许会犹豫权衡、甚至带点讨好意味的默许都未出现。

这过于脆的拒绝,像一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间某处,漾开一丝轻微的滞闷感。

那满墙的书香,方才沉浸其中的餍足,此刻都成了挠心的诱惑。

她可真坏啊——

居然这样变着法子勾引他。

用的还是医书。

让他还想再来,还想坐在这个温暖安静、有茶有书的角落,慢慢翻阅那些孤本……

这念头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知道了。”

他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神色一阵黯然。

那握着毯子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来人,送客。”

棠溪雪已不再看他,转向殿外吩咐,声音平稳从容。

“仔细备好暖轿,务必安然将司星公子送回麟台药庐。”

说实话,司星悬也是遭了无妄之灾,被那穿越女看中,受了那么大的气。

瞧他那病恹恹的样子,一看就命不久矣。

候命的宫人立刻应声而动,效率极高。

不过片刻,一顶铺着厚实锦垫,四角悬着避风暖炉的轿辇,已稳稳停在殿外廊下。

两名手脚轻捷的内侍上前,小心而恭敬地搀扶起裹着绒毯、怀抱几册医书的司星悬。

“司星公子,请上轿。”

殿内烛火随着锦帘掀起的气流,不安地摇曳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司星悬立在门边,并未立刻离去。

他微微侧首,鸦青的睫羽在苍白面容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那双雨过天青的眸子映着跳动的暖光,却深不见底,如同蕴藏着星云的寒潭。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冰面,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棠溪雪的耳中:

“棠溪雪,你是第一个招惹了本公子,还能……暂且全身而退的人。”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有一丝被勾起的兴味。

那张过分漂亮的俊颜,在廊下宫灯与室内烛火交织的光晕里,的确美得不似凡人。

甚至比窗外那轮清冷的孤月更摄人心魄,也更危险。

他似乎从不亏待自己,方才盖在膝上御寒的小毯,此刻也妥帖地拢在臂弯,丝毫没有跟棠溪雪客气的意思。

棠溪雪拢了拢肩上微滑的披风,指尖触及微凉的锦缎,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甚至带点无所谓的慵懒。

她迎着他莫测的目光,轻轻开口,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

“那便……算我命硬吧。”

她是真心觉得,这位名动九洲的折月神医,大抵是集“病气”、“娇气”与“疯气”于一身。

偏偏这气质落在他身上,被那身云水绡与星月之姿一衬,竟诡异地糅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魅力。

“哈。”

司星悬低笑了一声。

他朝她的方向微微倾身,几缕未束的发丝垂落,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吐出的字句却淬着寒:

“可不是命硬么?”

“招惹遍九洲天骄,成了人人喊打的公敌,还能在长生殿逍遥快活。”

“棠溪雪,你这命,简直比镇山河的星陨石还硬。”

他直起身,最后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观测星轨时,发现了一颗不守规矩、肆意乱窜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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