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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路灯亮起的时候,陈默回到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小区。

手里拎着从便利店买的几个收纳袋,还有一个新买的行李箱——旧的还在楼上,跟林晚的箱子并排摆在衣柜顶上。他不想上去翻,脆买了个新的。

二十八寸,黑色,万向轮。

够装他需要的东西了。

电梯上行,镜面门映出他的脸。有点疲惫,但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水,扔再大的石头进去,也激不起什么浪花了。

挺好。

“叮”一声,到了。

陈默掏出钥匙——还没还,因为还有些东西要拿。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屋里也亮着灯。

林晚在家。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电视。电视没开,黑屏。她就在那儿盯着,像在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扭过头。

看到陈默,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陈默没说话。

他关上门,弯腰换鞋。鞋柜里他的拖鞋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双粉色的新拖鞋,印着卡通兔子。不是她平时穿的那双。

他没动那双新拖鞋,穿上自己的,走进客厅。

林晚盯着他的动作。

看着他手里拎着的收纳袋和行李箱。

她的手指攥紧了睡衣的袖子。

“你还回来什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但绷着劲儿,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冷硬。

“拿东西。”陈默说,“拿完就走。”

他绕过沙发,往卧室走。

林晚猛地站起来。

“陈默!”她叫了一声。

陈默停住,回头看她。

“你就……真的这么绝情?”林晚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陈默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林晚,”他说,“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跟他接吻?解释你为什么让他抱你进卧室?还是解释这三个月,你跟他到底玩得多开心?”

林晚的脸白了。

“我……我不是……”

“算了。”陈默打断她,“不重要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

卧室里还是早上他离开时的样子。床单皱了,她的睡衣扔在床尾,那只耐克鞋还在地板上。

陈默把鞋踢到一边。

然后打开衣柜。

左边是他的衣服,右边是她的。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线,泾渭分明。

他拉开自己这边的柜门。

衣服不多。他本来就不是讲究穿着的人,几件衬衫,几件T恤,几条裤子,几件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深浅排列。

他拿出收纳袋,拉开拉链。

开始往里装。

一件,两件,三件。

动作不快,但很利落。像在执行一个计划好的程序。

林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看着他把她曾经亲手叠好放进去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塞进那个廉价的蓝色收纳袋里。

“陈默……”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默没停。

他把最后一件衬衫装进去,拉上拉链。

然后打开行李箱。

平放在地板上。

“你要搬去哪儿?”林晚问。

“租了房子。”陈默说,“离单位近。”

“租房子?”林晚的声音拔高了,“你有钱租房子,还把房子给我?陈默,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陈默看了她一眼。

“嗯,可能有吧。”他说,“不然怎么忍了你三个月。”

林晚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默继续收拾。

书桌上,他的东西不多。一个笔筒,几本专业书,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有那个她去年送他的木制相框——里面是他们的婚纱照。

他拿起相框,看了看。

照片上,她穿着白纱,笑得很甜。他搂着她的腰,表情有点僵硬,但眼睛里都是光。

现在想来,那光可能是镜头反光。

他把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然后打开抽屉。

里面有他的证件、银行卡、一些零碎的文件。他拿出来,放进随身带的公文包里。

还有一沓照片。

是他们恋爱时拍的。去海边,去爬山,去逛夜市。照片里的她总是笑得很开心,他总是在看她。

陈默拿起那沓照片。

翻了翻。

然后,他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打火机。

“你什么?!”林晚冲过来。

陈默没理她。

他抽出一张照片——是他们在海边拍的,她跳起来,他在旁边抓拍,糊了,但她的笑容很灿烂。

他按下打火机。

火苗窜起来。

点燃了照片的一角。

橘红色的火焰沿着边缘蔓延,吞噬掉她的笑脸,他的侧影,还有那片蔚蓝的海。

灰烬飘落。

掉在地板上。

林晚呆住了。

她看着那张燃烧的照片,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疯了……”她喃喃道。

陈默没说话。

他又拿起一张。

点燃。

一张,又一张。

火光照亮他的脸,平静得像在烧废纸。

林晚的眼泪掉下来。

“陈默……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是真的怕了。

怕他这种平静。

怕他这种决绝。

仿佛要把过去两年,烧得一二净。

陈默烧完最后一张照片。

然后,他踩灭地上的火星,用纸巾把灰烬包起来,扔进垃圾桶。

“还有这个。”他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很旧了,锈迹斑斑。

林晚认得那个盒子。

是她大三那年送他的生礼物。里面装着她叠的九十九颗纸星星,每颗星星里都写了一句情话。

她当时说:“等我们结婚了,一颗一颗拆开看。”

结婚那天晚上,他们真的拆了。

拆到半夜,她趴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把她抱上床,盖好被子,然后自己坐在床边,拆完了剩下的。

第二天早上,他说:“晚晚,你写的字真丑。”

她气得捶他。

后来,他把那些拆开的星星又装回盒子里,说:“留着,等我们老了再看。”

现在,铁盒在他手里。

陈默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堆皱巴巴的纸条,还有些没拆的星星。

他拿起一张纸条。

展开。

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迹:“陈默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他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纸条撕了。

撕成两半,四半,碎片。

扔进垃圾桶。

林晚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不要……陈默……求你了……不要……”

她冲过来想抢盒子。

陈默侧身避开。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然后,他把整个铁盒倒过来。

星星和纸条哗啦啦落下去。

六楼。

飘飘洒洒。

像一场迟来的雪。

林晚扑到窗边,看着那些白色的小点消失在夜色里。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

眼神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慌。

“你……”她声音发抖,“你连这个都不要了?”

“嗯。”陈默关上窗户,“不要了。”

他走回行李箱旁,继续收拾。

剩下的东西不多了。几本书,一些工作用的工具,还有一个老式的胶卷相机——他父亲的遗物。

他把相机小心地包好,放进箱子。

然后合上箱盖。

拉上拉链。

“咔哒”一声。

清脆。

利落。

他站起身,拉着行李箱,走到卧室门口。

林晚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陈默停了一下。

“钥匙。”他说,“放鞋柜上了。”

林晚没回头。

“水电煤气的卡,也在鞋柜上。物业费交到年底。网络密码没改,还是你生。”

他顿了顿。

“以后,自己记得交。”

林晚的哭声压抑不住地漏出来。

她转过身,满脸是泪。

“陈默……你就真的……一点不留恋吗?”

陈默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留恋什么?”

他拉着箱子,走出卧室。

穿过客厅。

走到玄关。

换鞋。

林晚追出来,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

“你走了就别回来。”她说。

声音很轻。

但带着最后的倔强。

陈默拉开门。

然后,他回过头。

冲她笑了笑。

很淡。

但很清晰。

“正合我意。”他说。

门关上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林晚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

直到听见电梯“叮”的一声。

她才猛地回过神,冲到窗边。

楼下,陈默拉着行李箱,走出单元门。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稳。

头也没回。

拐个弯,不见了。

林晚瘫坐在地上。

地砖很凉。

透过睡衣,渗进骨头里。

她环顾这个家。

客厅的灯亮得刺眼,沙发还是乱的,茶几上还有昨晚的酒瓶。

但另一半,空了。

他的拖鞋还在鞋柜里。

他的杯子还在餐桌上。

他常坐的那个位置,空了。

林晚爬起来,走到鞋柜边。

钥匙和卡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旁边,还有一盒糕点。

酥香斋的。

盒子已经皱了,但没打开过。

她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桂花定胜糕。

六个。

已经硬了,冷了。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但眼泪又掉下来。

混进糕点里,咸的。

她一边哭,一边把整个糕点塞进嘴里。

噎得她直咳嗽。

咳嗽完,她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

她和陈默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你狠”,他没回。

再往上,是他发的:“培训明天结束,下午到家。想吃什么?我带。”

她当时没回。

现在,她打字。

“桂花定胜糕,我吃到了。”

发送。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林晚盯着那行小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好。

真好。

她退出微信,找到通讯录。

周扬的名字在最上面——她昨晚置顶的。

她拨了过去。

响了三四声,接通。

“晚晚?”周扬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像在酒吧,“怎么了?想我了?”

林晚吸了吸鼻子。

“周扬,”她说,“我今晚……能去你那儿住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然后,周扬笑了。

“当然能啊。”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随时欢迎。地址发你,要我过去接你吗?”

“不用。”林晚说,“我自己过去。”

“好。那我等你。”

电话挂了。

林晚放下手机,环顾这个家。

空了一半的家。

然后,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动作很快。

像在逃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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