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她拖着长音,语气里带着陈默从未听过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他那个性子……回来了又能怎么样?顶多就是板着脸,说两句‘注意影响’……然后自己生闷气去呗。”
她伸出手,戳了戳周扬的口。
“你怕他呀?”
周扬嗤笑:“我怕他?我有什么好怕的。”他顿了顿,声音更暧昧了,“我是怕……影响不好。毕竟,你是有夫之妇嘛。”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
像是调情。
林晚哼了一声。
“有夫之妇怎么了?”她抬起胳膊,勾住周扬的脖子,把他往下拉,“我乐意跟谁喝酒,就跟谁喝。他管得着吗?”
周扬顺着力道,整个人几乎压在她身上。
“管不着。”他哑着嗓子说,嘴唇离她的嘴唇只有几厘米,“他最好……永远别回来。”
话音落下。
他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
是深吻。带着侵略性,带着占有欲。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从口滑下去,重新搂住她的腰,紧紧箍住。
林晚起初似乎怔了一下。
但很快,她闭上了眼睛。
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回应了那个吻。
陈默站在原地。
手指捏着纸袋的提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塑料袋勒进皮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
他不觉得疼。
什么感觉都没有。
心脏好像停跳了。血液凝固了。时间也停滞了。眼前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默剧,在他面前慢镜头播放。
他的妻子。
结婚两年的妻子。
在他买的沙发上,穿着他买的裙子,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吻得难舍难分。
而她,没有推开。
没有抗拒。
甚至……在迎合。
陈默缓缓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刺痛。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解锁。
打开相机。
调到录像模式。
举起手机,对准沙发。
屏幕里,那两个人还在纠缠。周扬的手已经不满足于腰间,开始往下探索,撩起裙摆的边缘。林晚的腿屈起,膝盖顶着他的小腹,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欲拒还迎。
陈默按下了录制键。
红色的点开始闪烁。
三十秒。
他默数着。
镜头很稳。手一点儿都没抖。他甚至还能调整角度,让画面避开那些杂乱的酒瓶,聚焦在那两个交叠的人影上。
真丝裙子皱得更厉害了。
周扬的嘴唇离开她的唇,一路往下,吻她的下巴,脖颈,锁骨。
林晚仰着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周扬……”她叫他名字,声音断断续续,“别……别在这儿……”
“那去哪儿?”周扬喘着气,“卧室?”
林晚没说话。
默认了。
周扬低笑一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作势要把她抱起来。
陈默按下了停止键。
三十秒,刚好。
录像自动保存。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动作平静,有条不紊。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人。
周扬已经把林晚打横抱了起来。
林晚的手臂软软地挂在他脖子上,脸埋在他前,看不清表情。
周扬抱着她,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
脚步有些踉跄。
可能是醉了,也可能是迫不及待。
他走到卧室门口,用脚踢开门——陈默和林晚的卧室,那张他挑了半个月的实木双人床,铺着林晚最喜欢的淡紫色床单。
门没关严。
留着一条缝。
和周扬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他最好永远别回来。
陈默站在原地,又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
走回玄关。
弯腰,换回自己的皮鞋。系鞋带的时候,手指很稳,一个蝴蝶结打得端正整齐。
直起身,拉开门。
走了出去。
反手,轻轻带上门。
“咔哒”一声。
很轻。
轻到屋里的人本听不见。
楼道里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哗啦啦的,比刚才更大了。
陈默走下楼梯。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一楼单元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酥香斋”的纸袋子。
袋子已经被他的手指捏得变形了。边角皱巴巴的,还沾了点雨水,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记得林晚说,要刚出锅的,热乎的,才好吃。
他特意问了店家,这一锅几点出。算好了时间,下高铁直接打车过去,拿到手时还烫着。
现在,应该已经凉透了。
陈默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楼道口的垃圾桶旁边。
绿色的塑料桶,盖子半开着,里面塞着几个快递盒和外卖袋子。
他抬起手。
把纸袋子,轻轻放在了垃圾桶盖子上。
没扔进去。
就放在那儿。
像是给这栋楼、这个家、这两年的时光,一个还算体面的告别。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雨里。
没打伞。
雨立刻浇透了他的头发,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有点涩。
他眨了眨眼。
迈开步子,朝小区外面走去。
背影挺直。
脚步不慌不忙。
仿佛刚才看见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别人的电影。
而他的手里,已经握住了那张电影票的存。
冰凉。
坚硬。
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