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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陆青峰揣着那两只飞龙鸟,刚往山下走了不到百十来步,脚底下就跟生了似的,死活迈不动了。

风呼呼地刮,那两只鸟贴在肚皮上,刚开始还挺热乎,可没一会儿,那点热气就被这透骨的寒风给吹没了。

不到二斤肉。

这点东西,拿回去炖一锅汤,确实能把他和清秋从鬼门关拉回来,能让那个冰窖似的家有点活人气儿。

可是,然后呢?

吃饱了这一顿,明天早上睁开眼,赵四那五十块钱的阎王债,照样像把刀子悬在头顶上。

飞龙鸟肉嫩,但在懂行的人眼里就是个野味零嘴,上不得台面。要去供销社收购站或者是黑市换钱,人家认的是“硬货”——皮张。

一张完整的冬兔皮,或者是黄鼠狼皮,那才是能换回大团结的敲门砖。

“不行……这就回去,那是治标不治本。”

陆青峰站在风雪里,呼出的白气瞬间结霜。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鼓鼓囊囊的飞龙鸟,眼神里的喜悦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

这两只鸟,充其量算是“粮”。

要想翻身,要想把赵四那张臭脸狠狠踩在脚底下,他手里必须得有真正值钱的“第一只猎物”。

“呼……”

陆青峰转过身,没再继续下山,而是借着强化后的视觉,重新扫视起这片林子。

这一次,他不再找吃的,他找钱。

很快,在一棵被风吹倒的老榆树底下,他发现了一串特殊的脚印。

那是几个呈“品”字形的小坑,前两个深,后面一个浅,间距很大。

是野兔。

而且看这脚印的深浅和那没被雪埋住的边缘,这是一只刚过去不久的大兔子。

“雪兔。”

陆青峰心里猛地一跳。长白山的雪兔,到了冬天换一身雪白的毛,皮板厚实,保暖性极好,是收购站最紧俏的货。

追!

陆青峰咬了咬牙,拖着那条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腿,顺着脚印挪了过去。

大概走了二百多米,脚印在一片乱石堆前变得杂乱无章。这里背风,石头缝里长着不少枯黄的野草,是兔子天然的“食堂”。

陆青峰没敢靠太近。

兔子这玩意儿,胆子比针鼻儿还小,耳朵却比雷达还灵。

他找了个位于下风口的石缝子。这地方虽然冷,但好歹能挡住那要命的山风。

手里剩下的那截麻绳,刚才抓鸟用去了一半,还剩下一小截。做弹力套是不够了,只能做一个最简单的“锁颈套”,下在兔子进食必经的乱石缝隙中间。

这种套子,没有机关,全靠兔子自己往里钻。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字:等。

这是一场拿命做赌注的熬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更深了。林子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以下。

陆青峰蜷缩在石缝里,尽量把身体缩成一团。怀里的飞龙鸟已经彻底凉了,那点余温散尽后,寒冷像是有无数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扎。

最开始是冷,冷得牙齿打战,浑身肌肉都在痉挛。

后来是麻,手脚像是离家出走了,完全感觉不到存在。

再后来,大脑开始变得迟钝,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暖意”。

陆青峰心里猛地一激灵。

不好!这是失温的幻觉!

前世在极地训练时,教官说过,人冻到极限的时候,神经会错乱,觉得热,甚至想脱衣服。一旦这时候闭上眼,那就是永远的长眠。

“不能睡…………陆青峰你个废物,不能睡……”

他死死咬着舌尖,直到嘴里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为了保持清醒,他在脑子里疯狂地想事情。

想沈清秋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想大伯母那张刻薄的嘴脸,想赵四那嚣张的笑声。

“五十块钱?把你媳妇卖了都不值这个数!”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硬生生把那股睡意给抽没了。

要是冻死在这个耗子洞里,清秋咋办?

她会被赵四拉走,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会带着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在一个风雪夜里绝望地死去。

“吼……”

陆青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股子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求生欲,强行点燃了这具残破躯体里最后的能量。

就在这时。

“沙沙……”

极轻微的声音,夹杂在风声里。

来了!

陆青峰猛地睁开挂满白霜的眼睛。

乱石堆的缝隙里,一只浑身雪白、肥硕得像个大雪球的兔子,正耸动着三瓣嘴,警惕地探出头来。

它太肥了,皮毛在雪夜里泛着油光。

这哪里是兔子,这分明就是一张行走的大团结!

兔子很谨慎,探头探脑了足足半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天敌后,才小心翼翼地跳出来,低头去啃食石头缝里的一株枯草。

一步。

它嚼完了一口草,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它的前脚正好跨过了那个伪装得极好的绳圈。

陆青峰的手指死死扣进冻土里,指甲盖都翻了起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再一步……

那只兔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两只前脚立起,做出了一个瞭望的姿势。那只该死的绳套,正好卡在它的前位置,还没套进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山风刮过,吹动了绳套旁边的一枯草。

兔子受惊,本能地想要往前一窜,钻进对面的石缝里逃生。

就是这一窜!

它的脑袋精准无误地钻进了绳圈里,后腿猛地一蹬地,巨大的冲力瞬间拉紧了绳结!

“吱——!!!”

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绳套收紧,死死勒住了它的脖子。巨大的惯性把它拽得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绳子的另一头被陆青峰死死地绑在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上。

兔子疯狂地蹬腿、翻滚,把积雪搅得漫天飞舞。

成了!

陆青峰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沸腾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石缝里弹起来。双腿虽然冻得像木桩子,但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兔子还没死透,后腿强有力的乱蹬,锋利的爪子甚至在他手背上划出了血道子。

陆青峰本顾不上,整个人像饿虎扑食一样压了上去,膝盖顶住兔子的肚子,双手死死掐住它的脖子。

“给老子躺下!”

他低吼一声,手腕发力。

“咔吧。”

一声脆响。那只肥硕的野兔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六七斤重。

皮毛完好无损。

陆青峰拎着那两只长耳朵把它提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才是真正的第一只猎物。

是可以拿去换钱、换尊严的本钱。

“嘿……”

他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咧开满是血口子的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怀里是吃的,手里是钱。

这次进山,把命豁出去,值了。

但他也到了极限。

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体能耗尽的信号。如果再不回去,哪怕有这一身猎物,他也得冻死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

陆青峰挣扎着爬起来,把兔子用草绳捆好,挂在腰间。

兔子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不断撞击着他的大腿。

他转过身,向着山下那点微弱的灯火走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顶着风,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老天爷拔河。

但他走得很稳。

因为他知道,在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下,有个人正守着门,等着他带回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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