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窗户纸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外头的老公鸡就开始扯着脖子叫唤。
林听晚迷迷糊糊地想要翻个身,结果身子刚动弹一下,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上下就像是刚被拆了又重新安上一样,尤其是腰和腿,酸得本使不上劲儿。
她扭过头,看着旁边仰面朝天、睡得跟头死猪似的李东北,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男人昨晚上简直就是个牲口,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那股子邪火,折腾起来没完没了,那一股子蛮力,差点没把她这一百来斤给揉碎了。
不过,一想到昨晚李东北答应的事儿,林听晚那原本带着嗔怒的脸上,又慢慢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只要自家男人点头了,那妹妹听雨的子就有盼头了。
在这个家里,李东北虽然平时看着混不吝,但只要要是吐个唾沫,那就肯定是个钉。
“这一宿让他折腾的……”
林听晚伸手在李东北那结实的膛上虚拍了两下,心里暗暗发狠。
等着吧,回头把这事儿跟听雨敲定了,必须得让那丫头也分担分担。
到时候姐妹齐心,齐力断丁,看他还敢不敢这么没黑天没白的撒欢。
林听晚强忍着身上的酸痛,披着衣服下了地。
这时候的东北农村,早晚温差大得很。
虽然是八月底,但这土坯房里如果不烧火,早晨起来还是透着一股子沁人的凉意。
她手脚麻利地抱了把柴火塞进灶坑,划着火柴,“刺啦”一声,火苗子舔着了桦树皮,没多大一会儿,灶坑里的火就旺了起来,连带着里屋的火炕也开始返热气。
锅里熬的是苞米面大碴子粥,那是昨晚上就泡好的,还得烀上一锅土豆茄子,再切上一盘子咸芥菜疙瘩,滴上两滴香油,这就是顶好的早饭。
饭香味儿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林听晚进屋,看着还没醒的李东北,伸手在他那满是胡茬的脸上拍了拍:“当家的,快起来吧,太阳都要晒屁股了。赶紧吃饭,吃完了还得进山呢,你不是忘了今儿个跟赵老五约好了要出去溜达溜达吗?”
李东北被拍醒了,眼皮都没怎么睁开,顺势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是真舒坦。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随着这一觉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他睁开眼,入目就是林听晚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好看的脸蛋儿。
虽然没施粉黛,但这年头纯天然的模样,比后世那些抹了二斤腻子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媳妇儿,真香。”
李东北嘿嘿一笑,胳膊一伸,直接把正在叠被子的林听晚给捞进了怀里,在那还要躲闪的脸蛋子上狠狠香了一口,胡茬扎得林听晚直缩脖子。
“哎呀!你个没正形的!”
林听晚吓得花容失色,两只手死命抵着他的口,脸红得像块大红布,
“你还要死啊?这一大早晨的,能不能消停点!我这老腰都要断了,一会还得去找听雨呢,你赶紧给我松开!”
李东北看着媳妇那又羞又恼的样儿,也不好再逗她,松开手无奈地摊了摊:“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这体格还得练。行了,赶紧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活。”
这顿早饭,李东北吃得那叫一个香。三大碗大碴子粥下肚,又造了两个大土豆子,那感觉才叫真正活过来了。
吃饱喝足,正事儿来了。
李东北从柜子里翻出那件压箱底的狼皮袄子。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那是他早些年运气好,在林子里硬生生磨死的一头孤狼,皮子熟得好,毛锋油亮,穿在身上既轻便又防风。
这八月底的老林子,那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地方。看起来头挺大,可只要一钻进那密不透风的树林子里,阴冷湿的气儿就能把人骨头缝给冻透了。
穿好袄子,李东北又找来两结实的布条子,坐在炕沿边上,一圈一圈地把裤腿扎得严严实实。
这是进山的规矩,更是保命的手段。
这时候的山里头,草爬子(蜱虫)正是凶的时候。那玩意儿一旦顺着裤管钻进去,咬上一口钻进肉里,不死也得脱层皮,搞不好还能得个森林脑炎,那可是要命的病。扎紧了裤腿,那是对自己个儿的小命负责。
刚把绑腿打好结,院子里的大黄狗就开始汪汪叫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个破锣嗓子在大门外头嚎上了。
“二哥!二哥!搁家呢吗?”
一听这动静,李东北就乐了。
来人是他的发小,赵老五。
这小子在屯子里有个响亮的外号,叫赵老虎。
但这名号可不是因为他多威风,纯粹是因为这小子办事虎超超的,缺心眼儿。
李东北觉得赵老虎绝对是随了他老赵家那个死了。
咋说呢?
赵老五他爹排行老四,叫赵老四。
结果生了这个儿子,直接给起名叫赵老五。
那时候屯子里的人还开玩笑,说这爷俩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哥俩呢。
这小子跟李东北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虽然脑子有时候轴,但胜在讲义气,那是真能为你挡刀子的主儿。
“叫唤鸡毛啊!还没死呢,搁这呢!”李东北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外屋门帘子一掀,一股冷风夹着个壮实的身影就冲了进来。
赵老虎今天穿了一身打补丁的中山装,头上戴着个雷锋帽,两只眼睛贼亮,脸上挂着那种怎么看怎么傻的笑。
一进屋看见林听晚正在收拾碗筷,赶紧点头哈腰:“二哥,嫂子!嘿嘿,嫂子今儿个气色真好。”
李东北看着他那这没出息的样,上去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笑骂道:“你小子早晨出门踩狗屎了?还是吃蜜蜂屎了?笑得跟个烂倭瓜似的。”
赵老虎也不恼,反手揉了揉屁股,那双贼眼四下乱瞟了一圈,确定屋里没外人,这才神神秘秘地凑到李东北跟前,把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二哥,俺跟你说个大事儿。俺昨儿个在拐儿山那片溜达,你猜俺看着啥了?”
李东北正在系鞋带,头都没抬:“看着仙女洗澡了?”
“去你的,哪来的仙女。”
赵老虎咽了口唾沫,把嘴凑到李东北耳朵边上,声音都在抖,
“熊仓子!俺找着一个大熊仓子!看那脚印子和扒拉的痕迹,绝对是个大家伙!咱俩今天揣上家伙,去踹仓子啊?”
李东北手里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他直起腰,看着眼前这张大脸,反手就是一个大脖溜子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你他娘的声带落家里了?跟个老娘们似的哼唧啥呢?这屋里就咱仨人,你大点声能死啊?”
这一巴掌给赵老虎打懵了。
他寻思这不是怕隔墙有耳,怕好东西让别人抢先了吗?
赵老虎捂着后脑勺,委屈巴拉地看着李东北,那是真听话,扯开嗓门,气沉丹田,对着李东北的脸就嗷了一嗓子:“俺说——今天咱们去踹仓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