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累得半死——”
“哪怕出成果又怎么样——？”
“最后还不是输给那些写PPT的——！”
聚光灯在舞台上发了疯似的乱扫，晃得人眼花缭乱。
劣质音响里轰出的贝斯声好似重锤，一下下狠砸在地板上，震得人心脏直颤。
陈景杵在舞台正中央，身上那套拼夕夕淘来的一百块廉价西装早被汗透了，死死贴在后背。
形象？
早不要了！
他手里死攥着麦克风，一只脚踩着音箱，领带被扯得跟上吊绳似的，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台下几百号人，原本还在玩手机、磕瓜子，这会儿全愣住了。
一个个嘴巴微张，眼神发直，活像一群被雷劈了的呆头鹅。
这还是销售部那个陈景吗？
那个总是最早来最晚走、喊买咖啡就买咖啡、让背黑锅就只会嘿嘿笑的老实人？
主桌那边。
庞万里正端着酒杯跟副总吹嘘呢，听清歌词的那一瞬，手猛一哆嗦，酒全泼裤上了，湿了一大片。
这秃顶胖子平里最爱把“狼性文化”、“感恩公司”挂嘴边。
实际上呢？
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活儿全是下属，功劳全是他的！
“陈景！”
庞万里猛地蹿起来，椅子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滋啦”声。
他脸上的横肉乱颤，脸色黑得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一样。
“你特么疯了？这是年会！给我滚下来！”
台上的音乐本没停。
陈景居高临下，睨着庞万里那颗油光锃亮的秃头，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
以前看见这就想吐，还得陪着笑脸。
现在？
那就是个等着被踢飞的大号保龄球！
陈景压没理会他的咆哮，麦克风几乎贴到了嘴唇上，死盯着庞万里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把肺里最后一丝空气都挤压出来，吼出了最后一句：
“这破班——爷不伺候了！！！”
吼声顺着音响炸开，震耳欲聋，甚至夹杂着电流的嘶鸣。
“滋——”
陈景手一松。
麦克风做自由落体运动，“哐”的一声重重砸在舞台地板上。
这一声响，像是把什么枷锁给砸了个粉碎。
爽！
真特么爽！
陈景感觉爽翻了，憋屈了五年的窝囊气瞬间吐得净净！
全场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轰”的一声，哄笑声和窃窃私语声炸了锅。
角落里，销售部的小王一口可乐喷了旁边人一脸，拽着袖子狂喊：
“！景哥这是喝了多少假酒？房贷不还了？信用卡不刷了？”
旁边人也是一脸懵：
“估计是受了，上个月那个百万大单，不是又被庞扒皮转给他侄子秦浩了吗？”
“是啊，刚才秦浩还上台领奖了呢，这会儿人怎么不见了？”
庞万里气得浑身发抖，那是被当众打脸的羞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台下，指头差点戳到陈景鼻子上，唾沫星子乱飞：
“反了你了！陈景！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开除了！立马！现在！给我滚蛋！”
“我不光要开除你，还要跟HR打招呼，要在整个行业封你！我看深州哪家公司敢要你这个疯子！”
要是搁在半小时前，听到“开除”、“封”，陈景绝对吓得腿软。
深州房价六七万一平，他那个七十多平的小窝，每月房贷两万二。
那是掏空全家积蓄凑的首付，准备当婚房的。
房贷就像座大山压在他脖子上。
但现在？
陈景看着暴跳如雷的庞万里，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
三分讥笑，七分不屑。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摘下脖子上那个代表“牛马”身份的工牌。
蓝色带子在指尖绕了一圈。
随后，手腕一抖。
“啪！”
工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砸在庞万里的秃脑门上，反弹后“扑通”掉进他怀里的浓汤碗里。
汤汁四溅，糊了庞万里满脸油花，那叫一个狼狈。
“不用你开。”
陈景双手兜，下巴微扬。
“是你爷爷我，把你给炒了。”
“留着你的大饼，自个儿慢慢啃吧。”
扔下这话，陈景看都没看一眼愣在原地的庞万里，转身大步流星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庞万里气急败坏的咆哮，还有瓷碗摔碎的脆响。
但那又怎样？
不过是败犬的哀嚎罢了。
…… 电梯门缓缓合拢。
宴会厅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轿厢里静悄悄的，只有换气扇嗡嗡的低鸣。
陈景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瞅瞅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成鸡窝，廉价西装皱皱巴巴，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真特么丑。
但怪了，这副鬼样子怎么比过去五年任何时候都顺眼！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电子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陈景还是直起腰，瞳孔骤缩。
眼前原本空荡荡的空气中，无数蓝色光点汇聚，在他视网膜上撑开了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
【系统加载完成……100%！】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心态防线已彻底崩塌，成功挣脱社畜枷锁，完成“绝地反击”成就！】
【“完美人生享受系统”正式激活！】
真的。
居然是真的！
一周前，这该死的进度条就卡在99%，发布了个让他“彻底疯狂”的新手任务。
那会儿陈景以为自己气疯了出现幻觉，或者是哪路的临终关怀。
既然都要死了，那还忍个屁？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足以载入公司史册的“发疯现场”。
陈景颤抖着手穿过光幕，虚幻与现实交错的感觉让他呼吸急促。
【宿主：陈景】 【当前状态：极度亢奋（由于宿主刚刚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整顿职场”，肾上腺素分泌旺盛，建议保持这种要把世界踩在脚下的气势！）】
【任务结算：宿主在年会上公然辱骂上司、摔话筒、并且成功让销售总监颜面扫地。】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
【奖励已发放：现金 5,000,000元！】
作为资深网文读者，陈景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系统？！
他手忙脚乱地掏手机，那台用了三年的千元机屏幕左上角还有道裂痕。
手心全是冷汗，指纹解锁连败两次才打开。
点开银行APP。
登录。
Loading圈转了两圈，终于跳出界面。
陈景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总资产”那一栏。
个、十、百、千、万…… 那一串长长的零，看得人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5,000,368.50。”
原本卡里剩下的那三百多块生活费前面，赫然多了一个5！
五百万！
真金白银的五百万！
【叮！资金来源绝对合法，已通过离岸账户多重清洗，合法纳税，存入宿主账户，请放心挥霍。】
【本系统宗旨：拒绝内耗，享受当下。人生苦短，何必当牛做马？】
【只要宿主身心愉悦，就能获得丰厚奖励！不论是物质享受还是精神宣泄，皆可触发判定！】
【提示：让让你不爽的人产生负面情绪（愤怒、嫉妒、后悔），可触发暴击返利！】
“只要爽……就能赚钱？”
陈景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内侧。
“嘶——”疼得钻心。
不是做梦！
“哈哈……哈哈哈哈！”
陈景靠在电梯墙上，笑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去他妈的房贷！
去他妈的庞万里！
去他妈的996！
老子有钱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负一楼。
陈景走出电梯，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有了这五百万，先把那座压死人的房贷大山给平了！
这几年活得像条狗，连想喝杯星巴克都得犹豫半天。
剩下的钱……买车！
婷婷念叨了两年的宝马3系？
不，直接上保时捷！
想到谈了五年的女朋友，陈景心里的狂喜化作一股柔情。
虽然她脾气不好，嫌他赚钱少，还老拿他和庞万里的关系户侄子秦浩比。
但陈景觉得，那都是穷闹的。
贫贱夫妻百事哀嘛。
现在有钱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给她个惊喜。”
陈景直接拦了辆专车，豪气道：
“师傅，去南山公馆！”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深州夜景，陈景只觉得这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城市，如今全是他的背景板！
这城市，真漂亮！
二十分钟后。
出租屋楼下。
这是栋老旧公寓，房租却死贵。
陈景手里提着刚在便利店买的好酒，还有一束稍微有点蔫的玫瑰花。
虽说比起五百万寒酸了点，但今晚先庆祝，明天直接带她去SKP扫货！
陈景哼着小曲儿，掏出钥匙。
“咔嚓。”
钥匙进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门缝下面，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能看到玄关处摆着一双鞋。
那不是江婷婷的高跟鞋，也不是他的旧球鞋。
是一双男款皮鞋。
阿玛尼，限量款，尖头，亮面。
非常包。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金属扣泛着刺眼且嘲讽的光。
陈景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穿了一年多、侧边都开胶的安踏。
心脏收缩了一下。
这鞋……他认识。
就在两个小时前的年会上，这双包的鞋还穿在另一个人脚上。
那个人当时正站在颁奖台上，一脸得意地接受全场掌声，拿走了本该属于陈景的业绩奖金。
秦浩。
陈景握着钥匙的手一点点收紧，钥匙边缘锋利的齿痕深深扎进了肉里。
但他感觉不到疼。
只能听到门里面，隐约传来的，熟悉又陌生的笑声。
很浪。
也很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