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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神的功夫,音乐缓缓淌进客厅,花香沁入鼻腔。
那幅画,已经被许芙安排工人妥帖地挂在了楼梯旁的墙面上。
女人走到我面前。
薄唇微张,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清棱嗓音:
「李小姐,画挂好了。花已经醒在水池,我交代过阿姨晚些时候瓶。写真集给您放在茶几上,方便翻阅。」
她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没有其他需要,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我转过头,忽然出声。
「嗯?是还有什么吩咐吗?」许芙回过头,并没有觉得疑惑。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幅画上,声音冷了下来。
「我好像并没有说过……」
「画要挂在哪。」
我转回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挂那里的?」
毕竟。
墙上那几颗不起眼的膨胀螺丝,是我搬进这栋别墅两天后,才偶然发现的。
而今天。
是我换了住处后,她第一次到访。
她的脊背一僵。
而后转身,面上再次浮现职业化的微笑。
「哦,这是宋总特地交代的。」
「他说,这是人像,对着镜子或者窗户,夜间恐怕会吓到你,思来想去,只有楼梯旁这面墙最适合。」
滴水不漏的解释。
我点点头,刚想再问什么,她却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主动补充:
「至于黑胶唱片,也是宋总的意思。宋总在公司有一个和您同款的唱片机,我常给他放。他说过,您最近常听,所以我就擅自做主播放了。」
「还望您不要介意。」
她不但细致,还十分聪明。
我只问了一个问题。
她把我可能产生疑虑的部分都解释到了。
仿佛我再多问一句,都成了刻意刁难,成了无理取闹。
这边,管家轻步进来,低声提醒:
「衣帽间里,专柜的私人顾问已经把当季新款铺陈妥当,就等您过去了。」
我抬抬眼,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我记得有款湖蓝色小方巾挺漂亮的,取来给许助理带走。」
她摆手:
「李小姐,这不合适。」
「你工作称职,这是谢礼。」
「这是我分内之事。」
我双臂抱,笑了笑:
「许助理一向拎得清。」
「清楚自己的分内事,这很好。」
许芙的脸色白了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转身出门前。
她忽然顿住脚步,再次回身,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手机屏幕。
抿抿唇,补了句:
「哦对了,宋总有急事去伦敦一趟,这会还在飞机上,估计不方便看手机。」
说完,她朝我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我攥了攥手机。
望着面前的写真集出神。
那是一本宫泽理惠的写真集,宋宽舟因为我点赞便送给了我。
可他大概忘了,我点赞,无非是因为第一次去他家拜访时,我在他书架上见到过这本写真集。
而那个下午,比写真更令人脸热。
第一次翻开,是宫泽理惠的大尺度写真,海藻般的长发,芝兰如玉的皮肤,美到令人窒息。
宋宽舟抱臂倚在门口看着我。
视线相交,我转头,同他讨论筱山纪信的拍摄风格,讨论宫泽理惠拍这本写真时只有十七岁,正处在被母亲控的悲惨境遇之中。
他伸手合上写真集,低声道:「我以为你看到会脸红耳热。」
我垂眸,双手捂住脸,这才觉得脸热。
他笑:
「现在红了,在看到我之后。」
随即他把我轻抵在书柜上,低头,轻轻吻上我的耳垂……
思绪抽回。
我想起刚才,我拍下写真集封面发给宋宽舟,半晌没有回音。
原来是有急事出差。
我恍然。
许芙甚至看出了。
我在等宋宽舟的消息。
这种感觉很不好。
人人都希望被看见。
但没人喜欢被看穿。
可许芙。
似乎已经将我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