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大概是等不到他了
裴商珩最终并未割去我的舌头,也未砍下我的头颅。
在大殿内他陷入疯狂之际,镜妃突然现身。
她召唤了太医,让裴商珩服下了安神的药物,随后将我带至她的临水宫。
屏退所有侍从后,她斜倚在贵妃椅上,饶有兴致地审视着我。
“丑奴?”
她轻唤一声,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是另一个沈之南的影子罢了。”
我默默注视着她,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
镜妃的笑声,竟如此妩媚动人,她的每一个举止,都与往昔的之南公主惊人地相似。
连性格也如出一辙,同样酷爱骑马踏雪,同样偏爱品尝梅花酒。
若非我深知她自幼生长于书香门第,性情最为温婉柔弱,连酒气都难以忍受,我几乎要质疑,究竟谁在模仿谁。
她忽然站起身,向近,细致地审视我的面容,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遗憾,你的容貌因这些疤痕而受损。否则,今或许你就能得到宠幸,成为妃子。若非这些疤痕,你的容貌几乎与沈之南如出一辙,不是吗,丑奴?”
她的话语刚落,便对着我的脸庞忍不住地咯咯笑起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滑稽的事物,又仿佛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杰作。
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沈之南已经离世,我是丑奴。”
她终于停止了笑声,点头表示同意:“没错,沈之南确实已经不在了。但是,她似乎留下了一件遗物——”
她话音未落,忽然伸出手,用尖锐的指甲轻抚我的双眼。
“瞧,这双眼睛不正是她存在的痕迹吗?若想让她彻底消逝,是否连这双眼睛也应一并抹去?”
刺骨的寒意从我的眼皮蔓延至全身,密密麻麻如同。
我终于回忆起,那天她站在门外,歪头微笑地望向我时,轻声说出的那两个字——公主。
她来自沈国,自幼便被选入宫中,成为之南公主的伴读,她的内心细腻而敏感。
尽管我极力隐藏自己,但她那双含笑的眼睛却让我无所遁形。
她不会亲手结束我的生命,但她决心要抹去沈之南在世间留下的最后痕迹。
她要让沈之南彻底消失,任由我这个丑奴自生自灭。
她摘下尖锐的护甲,紧握在手中,向我的眼睛猛刺过来。
我确信镜妃并不了解,我从那片死寂中挣扎着爬出后,在外漂泊的子里究竟承受了怎样的苦难。
因此,她才会继续将我视作往昔那个纯真的小公主,毫无戒备地企图夺去我的眼睛。
在她动手的那一刻,我迅速握住了她的手腕,接着,在她那震惊与恐慌的表情中,我一接一地折断了她的手指。
当她被椅子绊倒,跌落在地,剧痛让她恢复了意识,她紧握着受伤的手指,发出尖锐的尖叫。
我迅速打开房门,趁临水宫的仆人们尚未赶到,便逃离了现场。
沛国的皇宫辽阔无垠,我竭尽全力奔跑,却不幸重重地跌倒。
众多声音在斥责我,他们挥舞着剑,急匆匆地向我冲来,意图将我擒获。
我突然感到迷失方向,或者说,我已不知何处是安全的地方。
雪花再次飘落。
裴商珩不在,他仍旧沉睡未醒。
我仿佛再次陷入了无路可逃的绝境。
……
不,裴商珩肯定快来了,我对他充满信心。
沈国内部的动乱消息已经传播开来,他肯定正在火速赶来。
他曾言,再过数,便会来向我父王提亲。
他希望我能成为他的妻子,成为沛国的皇后。
他很快就会来,我深信他会带我离开这里……
在满宫的混乱中,我奋力奔跑,突然间,我目睹了那些叛逆者正把玩着两件物品。我停下了脚步,终于辨认出,那是我父王和母后的头颅。
裴商珩尚未抵达。
我像疯了一样试图夺回,却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们围成一圈,对我嘲笑,将滚烫的油泼洒在我的身上,灌入我的口中。
裴商珩尚未抵达。
他们终于玩腻了,便将一包药粉倾倒进我的口中,带着浓厚的好奇和期待观察我的反应。
我抬起头,目睹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雪花飘落在我的眼睛里,我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身体上的每一处创伤都在燃烧般的疼痛,而我的五脏六腑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裴商珩尚未到来。
我想,我大概是等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