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师父最后的心血,在我手里碎成了渣。
展厅里死一样地寂静。
闪光灯亮得我睁不开眼。
这是第四件,也是师父走后,第四件毁在我手里的国宝。
文物鉴定中心的王主任第一个冲了过来。
我们最大的对家,高总,跟在他身后。
王主任还没开口,高总就抢先一步,指着一地的碎片。
转头就冲我吼:“行啊,苏弥!你师父那点名声,快被你败光了!”
工作室的钱叔一听这话,腿都软了。
“高总,您行行好!真的是博物馆那边硬塞过来的活儿啊!”
“我们都说不接了,那馆长非拿压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高总冷笑一声,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份文件。
“少跟我来这套!”
“前三次,宋代的官窑,元代的青花,明代的斗彩,每次修复完都拿了上百万的修复款。”
“这次又接了个大的,又是几百万入账吧?”
“那是国家专项修复款!”我冲过去扶住钱叔,“高总你说话注意点!谁为了这点钱毁国宝?”
“这点钱?”高总眼神轻蔑,像看一只蚂蚁,“为了钱把赝品当真品卖的我见多了,何况是弄碎个把破瓶子?对你们来说,不是常规作吗?”
展厅里围得水泄不通,不少同行举着手机看热闹。
“,那不是定窑的孩儿枕吗?国宝啊!就这么碎了?”
“听说是商业诈骗,这对师徒看着老实,心真黑啊,专门碰瓷国家是吧?”
“离远点,别被当成同伙,晦气。”
高总听着周围的风言風語,更得意了,转头对王主任说:
“王主任,这还用查吗?典型的商业诈骗,监守自盗!必须吊销他们的执照!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王主任没理他,等着现场勘查人员的报告。
没多久,勘查员拿着报告过来,脸色难看至极:“王主任,初步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勘查员指着那些碎片,声音涩:“和前三起事故特征完全一致,是分子结构疲劳导致的自毁,不是外力破坏!”
现场一片哗然。
如果是一件还能说是意外,连续四件,都在我们工作室修复后出事?
这比人为破坏还邪门!
鉴定专家王主任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死死盯着我:
“苏小姐,这事儿太不正常了!”
“你仔细想想,这四件瓷器除了都经你们的手,还有没有什么共同点?任何细节都别放过!”
钱叔只顾着捶顿足,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工作室彻底完了!”
我脑子也乱成一团浆糊。
前三件,官窑是工艺接近,青花是釉色相仿,斗彩是器型类似。
这次的孩儿枕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纯粹是馆长硬塞的。
共同点?都是国宝?都是瓷器?这不废话吗!
突然,我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说!”王主任催促道。
我指着那些碎片,声音都在抖:“它们修复过程千差万别,但是……最后抛光,都用了我师父留下的最后一批炉灰。”
高总“哈”地一声笑出来,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炉灰?苏弥,你是不是脑子也跟着瓷器一起碎了?”
他转身对着周围的同行,摊开手,像个跳梁小丑:“各位评评理!一捧破灰,能有什么讲究?还成了国宝手了?你们家炉灰是加了核废料啊?”
人群里立马响起一片附和的窃窃私语。
“就是,这理由也太扯了,侮辱我们专业呢。”
“我看是想不出别的借口,拿她死鬼师父的遗物当挡箭牌呢。”
我的脸一阵烧,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反驳:“可这就是唯一的共同点!不然你给我个解释!”
“解释?要什么解释?”高总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解释就是你师父的手艺本来就是个屁,现在轮到你,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