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必说。
母亲已经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划开,在寂静的暖堂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我们走过回廊,廊下的风灯明明灭灭,比往里更觉阴冷。
遇到的仆役都垂下头,噤若寒蝉,仿佛已经嗅到了空气里那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父亲的书房门紧闭着。
母亲没有一丝犹豫,伸手,一把推开了门。
屋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书卷满架,笔墨齐整,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旧纸与墨锭的味道。
我的目光越过书案,直直落在他身后那副山水画上。
就是我先前偷藏药渣时,窥见机关的那一处。
母亲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她走过去,手在冰凉的画轴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用力一推。
画被挪开,露出一道暗门。
很小,仅容一人侧身而入。
从门缝里渗出的空气是冰冷的,带着一股甜腻的、腐烂的气味,像深埋在地底的败。
这股味道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母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只说了一个字。
“蛊。”
一个字,却像一柄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口,震得四肢百骸都麻了。
母亲一步步走过去,手按上门。
那只平里执笔画符、温润如玉的手,此刻指节发白。
“吱呀——”
门被推开。
里面的景象,让我瞬间忘了呼吸。
父亲背对着我们,正跪坐在一方案前。
他锦袍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指尖,正悬在一个巴掌大的紫砂器皿上方。
一滴殷红的血珠,正从划破的伤口处,缓缓滴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