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递辞宗书,不是冲动。
是上个月十五,我在后院的井边,打碎了最后一丝幻想。
那天午后,我提着木桶去打水,准备浸泡新得的一块桐木。
刚走到假山旁,就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高宗主,苏晚那丫头今年是不是该给个名分了?她跟你时间最长,手艺也最好,宫里那边都问过好几次了。”
是张老板的声音,宗门最大的主顾,专走宫廷路子。
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名分?给什么名分?”
师父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带着一丝嘲弄。
“她一个闷头做琴的木头,你让她去跟贵人打交道?她会端茶倒水还是会看人脸色?别到时候一句话说错,把咱们的生意都搅黄了。”
“那倒也是……”
“而且你想啊,”师父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什么秘诀,“她这种人,给她抬高了,心就野了。她老娘的药钱,月月都指着宗里出,她敢走吗?”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轻笑。
“她不敢走。不敢走,就稳住了呗。用着多顺手。”
我提着木桶,站在井边。
手在抖。
桶里的水晃得厉害,却没有一滴洒出来。
“那您侄子小远呢?他才入门两年,这次进贡的主琴就交给他了?”张老板又问。
“小远不一样啊,”师父的语气立刻变得亲热起来,“人家舅舅是礼部侍郎,那是咱们的靠山,你懂吧?而且小远脑子活,会来事,年轻人嘛,就得给机会,多历练历练。”
“明白了,高宗主,还是您想得周到。”
“行了,苏晚那边你放心,回头我再敲打敲打她,就说今年宫里要求高,让她再沉淀沉淀,明年一定优先推举她。”
“好的高宗主。”
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直到井水彻底凉透。
我想起上个月,师兄李然来找我。
他一脸真诚地告诉我:“师妹,今年进贡的名额特别紧,但师父一直在帮你争取,你别急,再等等,明年肯定有你的。”
我当时还挺感动。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们不是师徒,他们是一家人。
而我,只是一个不敢走的、顺手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