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伟的脸，瞬间白了。
他抓着我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没了？”
“字面意思。”我平静地看着他，“那个方子，是我研究出来的。现在，我不想再用了。”
“你敢！”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的暴怒，“苏晴，你别忘了，爸现在就靠着那碗汤吊着命！你这是在人！”
“人？”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张伟，你搞搞清楚，我是在救人！我救了他五年！你们给过我一分钱的医药费吗？说过一句真正的感谢吗？”
“没有！你们只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现在我不想做了，就成了人犯？”
“这是什么道理？就因为我懂医理，我就活该给你们家当一辈子免费的私人医生兼护工吗？”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色憋得通红。
婆婆在门外听到了动静，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
“什么没了？苏晴，你又在作什么妖！”
她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再看看我和张伟对峙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什么。
“好啊你个苏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想拿你爸的命来要挟我们？”
她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箱子。
我侧身躲开。
“妈，您又说错了。”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第一，他不是我爸。第二，我不是要挟，是通知。”
“你……”婆婆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白眼狼！我们老张家养了你十年！”
“是，”我点点头，迎上她的目光，“我伺候了你们全家十年，也算还清了。从今天起，我们两不相欠。”
我拉着箱子，绕过她，往门口走。
张伟还想拦我，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退了。
他大概是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平静，冷漠，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婆婆在我身后尖叫：“苏晴！你要是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回头。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张伟追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晴晴，算我求你，别走。爸真的离不开你。”
我蹲下身，系好鞋带，然后站起来，看着他。
“张伟，五年前，医生说他最多还有半年。是我，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五年，他能安安稳稳地躺着，没有褥疮，没有感染，精神状态甚至比很多健康的老人都好，靠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我以为，我的付出，你们能看在眼里。我错了。”
“你们看到的，不是我的心血，而是我的理所应当。不是我的价值，而是我的免费。”
“现在，免费的服务，到期了。”
我打开门，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
“对了，”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屋里脸色惨白的婆婆和张伟，“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婆婆以为我要服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张方子，我已经卖了。从法律上讲，它现在属于一家健康管理公司。如果你们还想用，可以，去找他们买。不过我估计，价格你们可能承受不起。”
这话半真半假。
意向是真的，但还没签约。
可我不介意提前让它变成真的。
婆婆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伟也是一脸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你把它卖了？”
“对。”我点点头，“毕竟，在你们眼里，它只是‘黑乎乎的破玩意儿’。能换点钱，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我冲他们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金蟾吗？那么灵的东西，肯定比我的汤管用。”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拉着行李箱，走进了阳光里。
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把所有的咒骂和惊慌，都隔绝在了那个我待了十年的牢笼里。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蓝天，白云。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手机响了。
是那个李悦。
“苏女士，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我答应了。”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面签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欣喜的笑声。
“太好了！苏女士，我们创始人想亲自跟您见个面，今天下午您有时间吗？”
我看了看手边的行李箱。
“有。时间地点，你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国贸大厦。”
车子开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十年。
我的人生，从今天起，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