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一张陌生的，被抽了所有表情的脸。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口袋里有张缴费单，又薄又硬，硌着我的大腿。
医生下午来过一次。
他说瑶瑶的情况不太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发给了沈浩。
半小时后，他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知道”这两个字，原来也能像刀子一样。
我想起瑶瑶刚被查出白血病那天，沈浩抱着我，眼睛通红。
他说：「晚晚你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砸锅卖铁，我也要救瑶瑶。」
那时候，我相信他。
我相信这个男人会是我和女儿的天。
可这天塌得太快了。
小杰的“天才”之名，像一颗太阳，升起来，就把我们这点微弱的星光给彻底盖住了。
我翻出瑶瑶的画本，里面有一张画，是前几天画的。
画上是三个人，爸爸妈妈和瑶瑶，手牵着手，在公园里放风筝。
每个人都笑着，太阳也是笑着的。
婆婆来送饭的时候，看见了这张画。
「画这些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治病？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念几句佛，求菩萨我们家小杰！」
她说完，就把那张画揉成一团，随手塞进了垃圾桶。
我当时就站在旁边。
我看着那团彩色的纸，掉进黑色的塑料袋里，被剩菜的汤汁浸湿。
我什么都没说。
晚上沈浩回来，我告诉他这件事。
他正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
「妈也是为了小杰好，你跟她计较什么？」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纸，那是瑶瑶画的……」
「行了！」他猛地抬头，眼神烦躁，「一张画而已，瑶瑶再画一张不就行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我上班累一天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垃圾桶里，把那张画翻了出来。
我把它一点点展开，用纸巾擦净，夹在了一本书里。
现在，我拿出那本书，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全家newfamilyportrait.
画上，沈浩的笑脸被一道深深的折痕劈成了两半。
我忽然觉得，这道折痕，或许不是意外。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浩发来的家族群消息。
一张照片。
婆婆把小杰那张获奖证书用一个崭新的相框裱了起来，挂在了客厅正中央，就在他们结婚照的旁边。
照片里，全家人围着那张证书，笑得合不拢嘴。
沈浩站在最边上，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我把照片放大，看到他身后的墙上，空了一块。
那里，原本挂着瑶瑶的百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