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院的子很清净。
没有催命似的传音，没有吸骨髓的圣物，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枣花的甜香。
我每粗茶淡饭，用最笨的法子温养经脉。
那三条主脉断得彻底，每一次呼吸吐纳，都像是被钝刀子来回拉扯。
但我甘之如饴。
这是自由的代价。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晾晒新采的草药，院门被敲响了。
我有些意外，这小院偏僻，从未有过访客。
打开门，一个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怯懦和不安。
「请问……是清浅师姐吗？」
我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找谁？」
少年似乎被我的冷淡吓到了，往后缩了缩，但还是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储物袋。
「这个……是、是李长老托我送来的。」
李长老？
戒律堂那个总是板着脸，却在我被师父着提前收功导致灵力不稳时，唯一一个皱着眉问过我「你师父到底在做什么」的长老。
我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
里面是一些上好的疗伤丹药，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中品灵石。
不多，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雪中送炭。
「他让你来的？」我问。
少年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
「李长老只是说，如果我还能找到你，就把这个交给你。他还说……」
少年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他说，宗门最近很乱，让你千万不要回去。」
我心中微动。
「怎么个乱法？」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圣物……圣物快不行了。师祖，不，是宗主，他、他好像疯了。他觉得圣物是被你咒了，派了好多人出来找你，说要用你的心头血来祭祀圣物。」
心头血？
我几乎要笑出声。
真是我的好师父。
废了我还不够，还要挖我的心。
「大师兄呢？」我淡淡地问。
提到大师兄，少年的脸色更白了。
「陆师兄他……他上次去秘境，被人废了丹田，现在、现在跟废人没什么两样，整天在山头喝酒骂人，说都是你害了他。」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收起储物袋，对少年道：「东西我收下了，多谢。你快走吧，别被人发现。」
少年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我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看着手里的储-物袋，心情复杂。
李长老……
我与他并无深交，他却肯在这时候伸出援手。
而我视作亲父的师父，却只想置我于死地。
世事真是讽刺。
接下来的子，我用李长老送来的丹药，恢复速度快了不少。
断裂的经脉在药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重新连接。
我发现，破而后立，并非虚言。
没了那天品灵的桎梏，我体内的灵力运转反而更加顺畅，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
仿佛洗去了铅华，露出了璞玉的本质。
这天夜里，我正在入定，忽然心头一跳。
一股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从城外传来，径直锁定了我的小院。
来了。
我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该来的，总会来。
我走到院中，抬头看向夜空。
三道人影，踏着飞剑，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小院上空。
为首的，是执法堂的张师叔，我师父的忠实拥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清浅，你果然在这里。」
他身边两个弟子立刻落下，一左一右堵住了我的退路。
「跟我们走一趟吧。」张师叔的语气不容置喙。
「去哪？」我平静地问。
「回去，救圣物。」他理所当然地说，「宗主说了，只要你肯献出心头血，你背叛宗门的大罪，可以既往不咎。」
我笑了。
「既往不咎？我何罪之有？」
张师叔皱起了眉，显然对我的态度很不满。
「你自毁灵，致使圣物蒙尘，毁我宗门百年大计，这还不是罪？」
「张师叔，我只问你一句，」我看着他，「若有人从你身上抽血，告诉你这是为了你好，为了宗门好，抽到你油尽灯枯，你反抗一下，便成了罪人。这天底下，可有这样的道理？」
张师叔被我问得一噎，随即恼羞成怒。
「巧言令色！宗门养育你，你的一切都是宗门给的，为宗门牺牲，是你的本分！」
「拿下！」
他一声令下，左右两个弟子立刻朝我扑了过来。
两人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对付一个「灵尽毁」的我，绰绰有余。
他们脸上带着轻蔑的笑，似乎已经看到我束手就擒的狼狈模样。
我没有动。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我脚下，一道微光，一闪而逝。
「砰！砰！」
两声闷响，两个弟子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惨叫着倒飞了出去，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张师叔脸色大变。
「阵法？你一个废人，怎么可能……」
我看着他惊骇的脸，慢慢抬起手。
指尖，一缕微弱但无比凝实的灵力，正在跳动。
「谁告诉你，我真的是废人？」
院子里的枣树，无风自动，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