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人还未走出大门,皇帝的消息着实灵通。
越翎歌脑海里闪过昨就下了的圣旨,以及恰好在昨夜上门来请平安脉的太医。
她扯了扯嘴角,只说:“带路吧。”
左右也住不了几天,她随便安顿了下来。
等到天色将暗时,阿珠却哭着跑了回来。
“公主!公主不好了!”
“奴婢去王府马厩,想先把追风牵过来,可看守的人拦着不让!奴婢看见他们往大街上牵,还、还说什么……要取血!”
越翎歌猛地起身,脸色瞬间变了。
追风是她十四岁时父汗送的,是北原最好的马场里最烈的马驹。
她花了整整三个月才驯服它。
远嫁中原那,父汗摸着追风的鬃毛,对她说:
“草原的女儿,别忘了。追风陪着你,就像阿爸在。”
那是她跨越千里,唯一从故乡带来的慰藉。
越翎歌的心直往下沉,几乎是跑了过去。
街心已被好事的人群围出了一个圈。
追风被死死捆住四肢,倒在地上。
几个粗壮的仆役按着它,旁边站着一个手持尖刀的屠户。
而许清沅就站在一旁,面色悲悯,正轻声对周围的人说着什么。
“……此马乃北原神驹,血性最烈。如今刘老伯一家七口病入膏肓,非此烈血为引不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来公主深明大义,必不会吝惜一匹畜牲。”
越翎歌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她什么都听不见了,猛地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住手!”
她厉喝一声,狠狠推开正吩咐下刀的许清沅,整个人挡在了追风前面。
许清沅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被推得踉跄后退。
额角磕在坚硬的桌沿,瞬间出了血。
场面瞬间大乱。
“清沅!”
一声带着惊怒的低喝从人群外传来。
陆悬快步走了进来,他先看了一眼许清沅,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转向越翎歌,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愠怒和失望:
“越翎歌。往你骄纵些,使些小性子,我都容着你。可你现在是要闹出人命来吗?”
“不过是让你去水榭暂住半月,你便这般心存怨怼,竟对清沅下如此重手?你何时变得这般恶毒!”
他甚至没注意到,她本就没搬去水榭,甚至已经不在王府。
越翎歌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悬:“为什么要动我的马?!”
许清沅用帕子捂着额角,声音虚弱:
“为救七条性命,清沅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整个京城,唯有公主这匹北原带来的神驹血性最足。”
陆悬将许清沅扶到一边坐下,语气冷硬。
“难道在你眼里,我大燕子民的性命,还比不上一头畜牲重要?”
周围的人群指责声也越来越大。
“就是啊,马比人还金贵?”
“还伤了神女,真是……”
越翎歌看向陆悬。
他站在许清沅身前,脸上的神态却足以让她觉得陌生。
他对她从未说过重话,这是第一次。
因为她伤了许清沅。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彻骨的冷。
“陆悬,”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这是父汗送我的马。是我从草原带来的,唯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