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我跟着闺蜜逃到了另一座城市。
手机关机,换了新的号码,彻底切断了和周恪的一切联系。
但我知道,他肯定已经疯了。
安顿下来的第三天,我用新号码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我没事,不要找我。
很快,铺天盖地的威胁短信和恐吓电话就涌了进来。
“小雅,回来,我知道错了。”
“你是不是想带着我的孩子跑?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要是敢打掉孩子,我就让你全家陪葬!”
“别我,你知道我的手段,找到你是迟早的事。”
我看着那些信息,手脚冰凉,再没有一丝动摇。
我必须找到能彻底摆脱他的办法。
我想起了林婉记里提到的那个人——她的表姐,陈珊。
那是她记里唯一信任和倾诉的对象。
我辗转通过好几个旧同学,终于要到了陈珊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好,请问是陈珊吗?我叫沈雅,我是周恪的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疲惫。
我深吸一口气,将我和周恪之间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个骨灰坛和那本记,都告诉了她。
听完我的叙述,陈珊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悲凉。
“我早就知道,周恪那个疯子,迟早会害了下一个。”
“你说的记,是真的。婉婉那时候就想跟他分手,但是被他缠得没办法,他甚至威胁过她。”
我追问道:“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珊的声音哽咽了。
“那本就不是意外!”
“车祸前几分钟,婉婉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她说周恪抢了她的方向盘,说她要是敢分手,就一起去死!”
我拿着手机,大脑一片轰鸣。
“那,那为什么……”
“因为周家有钱有势!”陈珊愤怒地嘶吼,“他们买通了关系,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婉婉身上,说她开车分神!还伪造了她酒驾的证据!”
“他们一家人,把婉婉的死,编成了一个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简直是吃人血馒头!”
我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原来,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加肮脏和残忍。
“我有证据,”陈珊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一股狠劲,“我有婉婉当年发给我的求助短信,还有她跟我哭诉的电话录音。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沈雅,你愿意和我一起,把真相公之于众,为婉婉讨回公道吗?”
我握紧手机,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第一次感觉到了力量。
我不再只是一个想要逃跑的受害者。
“我愿意。”
我要让周恪,和他那自私残忍的一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7.
我还没来得及行动,周恪就先下手了。
他找不到我,竟然接受了一家本地情感媒体的采访。
视频里,他憔悴不堪,眼底青黑,下巴上也满是胡茬,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不懂事”的孕妻抛弃的深情好男人。
他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如何怀念逝去的白月光,又如何深爱现在的妻子,言辞恳切,甚至几度哽咽。
“我承认,我心里一直有婉婉的位置,这对小雅很不公平。但我也在努力做一个好丈夫,我把我的全部都给了她。”
“她怀孕了,情绪可能不太稳定,才会离家出走。小雅,你看到视频就回来吧,我跟宝宝都不能没有你。”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博取了大量网友的同情。
评论区里,全是对我的指责和谩骂,不堪入目。
“这个女人太作了,男人念旧情怎么了?至少证明他重感情!”
“就是,怀孕了不起啊,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有没有想过肚子里孩子的感受!”
“心疼这个好男人,快回家吧,别不懂事了。”
我看着那些评论,气得浑身发抖,原来众口铄金,真的能颠倒黑白。
我决定反击。
我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将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同城热帖”截图,和我自己的经历,全部整理成长文,发了出去。
帖子的标题,我起得简单又直接——
《那个把白月光骨灰放婚床的男人,我就是他老婆,我还有更劲爆的料》
我详细讲述了骨灰坛事件,婆婆的迫,那件属于林婉的连衣裙,以及被撕毁的记。
最后,我抛出了重磅炸弹:林婉的死,并非意外,而是周恪在争吵中抢夺方向盘所致。我附上了陈珊愿意作证的声明。
帖子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瞬间引网络。
舆论风向开始急转。
“!这不就是前几天那个深情男吗?反转了?”
“把骨灰放婚床?这是什么阴间作!太变态了吧!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如果记和车祸是真的,那这个男人就是人犯啊!必须严查!”
婆婆显然也看到了帖子,她竟然用自己的账号,在评论区里跟网友对骂,言辞污秽。
“你个小贱人胡说八道!我们周家是你能污蔑的吗?就是你克死了婉婉,现在又想来害我儿子!”
她恶毒的言辞,反而坐实了我们一家人的扭曲和偏执,成了我最好的助攻。
很快,当初采访周恪的那家媒体联系到了我。
“沈女士,我们看到了您的帖子,请问您愿意接受我们的独家专访,把所有证据都拿出来吗?”
我看着窗外,天快亮了。
“我愿意。而且,我要直播。”
周恪和婆婆还沉浸在网络对骂的“胜利”中,丝毫没意识到,我为他们准备的审判,即将来临。
8.
直播当天,我坐在演播室的沙发上,异常平静。
对面是知名的主持人,周围是冰冷的摄像机和紧张的工作人员。
我对着镜头,冷静清晰地讲述了结婚以来,我所经历的一切。
从那个被摆在床头的骨灰坛,到每天早上的敬茶,再到那件属于林婉的白色连衣裙。
我没有哭,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最沉重的控诉。
我接通了与陈珊的视频连线。
屏幕上,陈珊眼眶通红,她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出当年车祸的真相,声音因愤怒和悲伤而颤抖。
“除了短信,我这里还有婉婉跟我哭诉的电话录音,她早就想逃离这个了!”
最后,她展示了那条决定性的证据——林婉在车祸前几分钟发来的求助短信。
“姐,救我!周恪疯了,他抢了方向盘!他说要跟我一起死!”
短信内容清晰地投放在大屏幕上,整个演播室鸦雀无声。
直播间的弹幕,像是凝固了一秒,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刷新。
主持人震惊得说不出话,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演播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周恪和婆婆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像两头失控的野兽。
他看到我,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小雅,别闹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他话音未落,目光就扫到了大屏幕上的短信,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不,这不是真的!”
婆婆反应过来,立刻冲到最近的镜头前,手指几乎要戳到镜头上,破口大骂。
“就是你!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婉婉还不够,现在又想来害我儿子!你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不得好死!”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也配跟我们婉婉比?我们家周恪真是瞎了眼!”
她的丑态通过直播,清晰地传遍了全网。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一丝惧怕,甚至觉得可笑。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安保人员急忙上前死死拦住他。
主持人也急忙喊着:“保安!快!保护好沈女士!”
周恪被拦住,无法靠近我,他情绪彻底失控。
他又拿出了一个类似的锦囊,紧紧地抱在前,对着镜头又哭又笑。
“你们懂什么!婉婉是爱我的!她爱我爱到愿意为我死!”
他把锦囊凑到嘴边,状若疯癫地亲吻。
“婉婉,你告诉他们,你是自愿的!是你说的要跟我永远在一起!”
“她说过的,就算死也要跟我在一起!我们说好永不分离的!她是为了我才死的!她自愿的!”
他疯癫的言论,彻底击碎了他之前所有的伪装。
一个偏执,疯狂,甚至扭曲的人犯形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亲口承认了。
演播室里一片死寂,随即是更大的哗然。
主持人反应过来,立刻示意导播报警。
刺耳的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
几名警察冲进演播室,厉声喝道:“警察!都住手!”
现场的混乱瞬间被镇住。
警察在全国观众的注视下,以涉嫌交通肇事和提供伪证为由,将仍在哭喊的周恪和撒泼的婆婆,一同带走。
周恪被拖走时,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反复念着。
“婉婉,我的婉婉,他们要把我们分开了!”
手铐铐上的那一刻,冰冷的金属碰撞声,是我听过最悦耳的声音。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9.
庭审结束后,舆论彻底沸腾。
周恪的名字和他那套病态的“骨灰爱情论”成了全网的笑柄和反面教材。
各大媒体深度剖析此案,引发了关于PUA、家庭暴力和病态占有欲的广泛社会讨论。
周恪在审讯中精神彻底崩溃,被送往精神病院进行司法鉴定。
他时而哭喊林婉的名字,时而咒骂我的背叛,沉浸在自己构建的虚假世界里,再也无法面对现实。
而婆婆的审判也接踵而至。
她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丝毫悔意。
在法庭上,她指着我的鼻子,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说是我毁了她的儿子,毁了他们一家。
她那副颠倒黑白的嘴脸,通过媒体的报道,更让她成了过街老鼠。
最终,她因妨碍司法公正罪和包庇罪,数罪并罚,被判处三年。
周家的产业也随之崩塌。
公司股份被冻结,房产被查封,等待着法院的强制执行。
这个曾经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家庭,彻底沦为尘埃。
判决生效后,我陪同律师,第一次约见了林婉的父母。
两位老人比我想象中更加憔悴,仿佛瞬间被抽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们见到我时,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因为周恪曾是他们准女婿而产生的愧疚。
林婉的母亲拉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姑娘,我们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的女儿。我们当初要是能多关心她一点,早点发现那个畜生的真面目,就不会有这么多悲剧了。”
我安慰着他们,告诉他们这不是他们的错。
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我们是站在一起的盟友。
我向他们详细说明了后续的赔偿分割事宜,并承诺会尽我所能,为他们争取到最大的权益。
看着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离去的背影,我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战争,我虽然赢了,但过程中的伤痛却真实存在。
我抚摸着益隆起的腹部,感受着新生命的律动。
这是我的希望,也是我必须坚强下去的理由。
我聘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正式向周恪提起离婚诉讼,并要求巨额的精神损害赔偿。
几个月后,法庭上,我再次见到了周恪。
他瘦得脱了相,眼神呆滞,被法警架着。
精神鉴定结果显示,他患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但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法庭上,律师出示了所有证据链。
周恪的谎言被一一戳破,他最终放弃了挣扎,瘫在被告席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最终,法庭宣判。
周恪因过失致人死亡罪(交通肇事升级)、伪证罪、妨碍司法公正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十五年。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我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婉的父母在旁听席上,泣不成声。
正义虽然迟到了,但终究没有缺席。
10.
周家的房产和公司股份,被法院强制执行,一部分作为刑事赔偿金赔付给了林婉的父母。
另一部分,在我提出的离婚诉讼中,作为对我的精神损害赔偿,判给了我。
我顺利地离了婚,拿到了一笔足以让我和孩子后半生无忧的钱。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陪着林婉的父母,回到那个曾经是我的婚房,如今已被查封的家中。
屋子里落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我径直走向卧室,打开那个阴暗的衣柜,将那个黑色的骨灰坛取了出来。
当林婉的母亲接过骨灰坛的那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抱着坛子瘫倒在地,哭得肝肠寸断。
两位老人抱着女儿的骨灰坛,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们郑重地向我三鞠躬。
“姑娘,谢谢你,让我们的婉婉,终于可以回家了。”
几天后,他们将林婉带回了故乡,安葬在了一个看得见风景、洒满阳光的山坡上,让她获得了真正的安宁。
墓碑上,刻着她生前最爱的一句诗。
我也离开了那座让我窒息的城市,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
一年后,我在一个温暖的南方小城,顺利生下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儿。
我给她取名,沈安,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愿她一生平安喜乐。
我用赔偿金和自己的积蓄,在古城的一条安静小巷里,盘下了一个小店面,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每天闻着花香,修剪着花枝,照顾着咿呀学语的女儿,生意不咸不淡,子却过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
这里的邻居淳朴友善,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我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花店老板。
我的闺蜜和陈珊,几经周折才找到我。
她们来看我时,我的女儿已经能蹒跚走路了。
陈珊告诉我,林婉的父母用那笔赔偿金,成立了一个以林婉名字命名的基金会,聘请了专业的律师和心理咨询师,专门为那些在不健康亲密关系中受到伤害的女性,提供无偿的法律援助和心理疏导。
“基金会已经帮助了第一个女孩,让她成功摆脱了控制欲极强的男友。”
陈珊笑着说,“你看,婉婉正在用另一种方式,帮助这个世界。”
阳光透过花店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女儿胖乎乎的小脸上。
她抓着一朵小雏菊,咿咿呀呀地向我跑来,扑进我的怀里。
她冲我咯咯地笑着,露出还没长牙的牙床。
我抱着她,亲了亲她柔软的头发,心中一片宁静。
我终于彻底走出了过去的阴霾,拥抱着属于我和女儿的,崭新的人生。
这里没有谎言,没有控制,更没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她”。
只有花香、阳光,和我们母女俩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