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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爸?是咱爸?”

王磊想挤进去,却被三姑和她朋友们团团围住。

“你没资格进去见爸,畜生!”

王磊浑身哆嗦,缓缓转动脑袋盯着我。

“王玥欣,里面是你爷爷?”

“这里不欢迎你!你不再是我们王家的人了!”

王家亲戚们怒目圆瞪,若是眼神能人,王磊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我无视王磊的目光。

曾几何时,我和妈妈苦苦哀求,他一心在五十万身上,我们说什么都充耳不闻。

我掀开了帘子。

王磊的双目中瞬间倒影出爷爷的遗照。

顷刻间,他的心理防线被冲破。

三姑不悦,伸手拉下帘子。

王磊瞳孔地震,双膝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朝着遗照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姐,让我进去看看爸!”

“我要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

三姑似乎喃喃自语,重复了一遍爷爷被撞的事故。

爷爷从家出发,舍不得打车,自己孤零零走了半小时。

他把饭盒藏在口,里面装的是小儿子最爱吃的卤鸭舌。

等他和门卫打好招呼,大步流星地去找寻儿子。

一辆教练车风驰电擎,撞翻了老人的同时,又没有丝毫减速。

无情地从老人身上碾过去。

“爸,是给你送饭去了。”

“他被撞死那天,饭菜还是热的。”

“你却帮父仇人顶罪,你和刽子手有何区别!”

王磊蜷缩着身子,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爬行着,双膝染上了鲜血。

距离王磊进灵堂仅一步之遥,可无数亲戚朋友自发组成一道人墙。

让这一步变成咫尺天涯。

眼见时机成熟,我朝驾校校长发问:

“白校长!你说是王磊撞死了他自己的父亲,他一个有二十年驾龄的老司机,怎么会车辆失控,冲出大门!”

“我想任何一名驾校教练也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凶手明明是你儿子,你却要把王磊灌醉,又巧舌如簧地说服他帮你儿子顶罪!”

“我们会请求警方重新调查,警察们应该正在驾校,我相信监控删了也能复原,再不济,车子还有警车记录仪。”

老板气定神闲。

“小姑娘,这个世道要讲证据,光靠一张嘴说的不过是你的臆想,我儿子没练车,他是看别人练车。”

记者咔咔照个不停。

显然他们有准备,不然也不会到场。

“别装了,你们逃不掉!”

老板耸耸肩。

“你们一家得了失心疯,接受不了乌龙案,非要把责任归咎到我们身上。”

“如果你们拿不出证据,我会告你们诽谤,对我们驾校产生不好的影响也是要你们来负责。”

“王磊为何会撞到人,结论显而易见,他酒驾了。”

“我是看你们家可怜,才打算留他,这样吧,我郑重宣布开除吊儿郎当的王磊教练,咱们皆大欢喜。”

他眯着眼。

我们几人脸色难看。

老板浑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里面的葬礼也接近了尾声。

大伯喊我和三姑进去。

他一个眼神都没给王磊。

我们刚要进去,王磊大喊一声。

“等下!”

6

众人目光汇集在他身上。

王磊擦了擦额头的血,嘶哑道:“等我十五分钟,就等我十五分钟!”

我和三姑错愕,没答应也没拒绝。

王磊转头就上了车,扬长而去。

驾校老板脸上阴云密布,眼神瞟向驾校方向。

他是来看热闹的,但剧情的发展超出了他预料。

老板儿子脸上藏不住事,打起了退堂鼓。

“爸,咱们回家吧,我有点害怕。”

老板瞪了他一眼。

“咱们问心无愧,怕什么怕!”

他是说给记者听的。

十多分钟后,王磊大汗淋漓地冲入现场。

他高举U盘,朗声大喝:“我有证据!撞死我爸的是驾校老板的儿子,许海丰!”

许海峰脸色惨白。

老板急了,骂骂咧咧:“你踏马玩两面三刀!你这个父凶手,别污蔑我儿子!”

记者们准备充足,从车上搬下来一块液晶屏幕,上了U盘。

我们第一次看到了事发当天的监控。

爷爷羸弱的身躯出现在驾校门口,一辆教练车速度奇快。

视野内出现爷爷时,车子的速度骤然加快。

爷爷惊慌失措,避无可避。

教练车“吞下”了爷爷。

再然后,下车的是许海丰,他大脑一片空白,还转过头看向了监控。

最后,他又上了车。

车子猛地晃动,对爷爷造成二次伤害,彻底断绝了爷爷生还的可能。

只见老板来到门口,给爷爷叫了急救车,又带头拖净血迹。

画面一转,老板和王磊勾肩搭背,两人走路摇头晃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醉意。

王磊呼吸急促,用眼白瞪着许家父子。

“你个挨千刀的,你找我喝酒,说给我介绍个好事,帮你儿子顶罪,说你儿子前途大好,不能被车祸耽误。”

“你儿子也是成年人了,他明明撞人后可以抢救我爸,却又压上去,他能不是故意的吗?”

“不要给我儿子扣帽子,人在紧张状态下是没法做出理智的判断,黑灯瞎火,他又不知道撞的是什么,说不定还以为是一条狗呢!”

这句话激怒了我们。

老板也自知失言,拉着儿子往后退了几步。

他不能露怯,也不能让王磊咬定是他儿子的责任。

说不定,这几天时间,两人在家里模拟了无数次答案。

“王磊,你可以去告我!”

“在你爸的葬礼上,你确定要和记者们分享你们的家事?”

老板把家事二字加了重音。

“我哪有脸见我爸,就算我要死,也要让真相大白!”

老板蹙眉,王磊这愣头青的行为让他们有些被动。

“行啊,我报警,留着你的话给警察说吧!”

警察出境迅速,记者也因此被驱散。

“什么情况,上次事情不是解决了嘛,报假警?”

“我知道你和受害者是亲子关系,上次你来的时候我们说过了,是你看完就签字,说不想追究。”

王磊一屁股坐下去。

老板带王磊去警局的时候,就和警察说明了他们的父子关系。

可即便如此,许老板找人帮着顶罪这件事也是犯法。

大伯他们刚升起一丁点希望,就被老板的下一句话浇灭了。

“警察同志,我们双方达成了和解,我们愿意出五十万赔偿,他收了钱,也签了谅解书。”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他打开车子副驾驶,拿出复印好的谅解书。

警方仔细检查,确认无误。

记者们也鄙夷。

亲戚们瞠目结舌。

王磊想解释,但上面白纸黑字,王磊用五十万换取了谅解。

三姑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她捂着自己的脸,声若蚊蝇道:

“非要挑今天!你非要在爸的葬礼上添堵!”

“你非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咱们王家家门不幸,养出你这么一个白眼狼吗?”

王磊如鲠在喉。

“姐,我不是……”

“你走,爸的葬礼不需要你!”

“姐!”

他想走进灵堂,却被二伯狠狠推倒。

二伯压制着眼中的怒火,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你不是老王家的人了,我们这辈子也不用再来往。”

亲戚们一人一句嘲讽,把王磊多年维持的自尊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进去吧。”

“给你爷爷磕个头。”

二伯拉着我的手。

王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喊我的名字。

“玥欣!爸后悔了,你和你大姑大伯他们说说,让我给你爷爷磕个头吧。”

我置若罔闻,脚下步伐没停。

“你不配!”

“你说什么?”

我脚步放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磊!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嘛?”

“你有钱了,抛弃妻女是你的选择,升官发财死老婆你求之不得,你应该开心才对。”

“我和妈妈说爷爷在医院躺着,你说别让我管流浪汉认亲!”

“爷爷的惨状你看都不看,却能殷切地陪着许海丰到医院检查。”

“你别找借口了,不会说自己不认字吧,五十万不就在你卡里躺着呢嘛!”

王磊抖如筛糠。

直到他脊背弯成弓,太阳处一跳一跳。

“我以为……是别人。”

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爬出来的。

我挑了挑眉。

“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嘛,你在意的,从始至终就是卡里的五十万。”

我对他失望透顶。

老板给他下套不假,可但凡他尚有良知,就能看出所谓的设计漏洞百出。

“王磊,爷爷从小教育我要心存善意,他老人家会同意你做这种事嘛,咱们虽然穷了点,但人穷志不穷。”

王磊痛苦地揪着头发。

三姑冰冷地补了一句。

“你没资格代表,我们会找律师,不仅要告你的老板,也要告你。”

“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警察把王磊和老板他们带走。

我和妈妈恭恭敬敬给爷爷行礼。

7

三天后。

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

“一念天堂,一念,王磊终生都要在愧疚中度过了。”

“马后炮有什么用,老爷子才是最惨的吧,他怕饿到自己儿子,去送饭还遭受横祸。”

“还有这个驾校,谎话连天,他不倒闭我们都有责任!”

网民把王磊的名字用来形容一种白眼狼的行为。

警方也遭受到舆论影响。

驾校倒闭了,警方深入调查,许老板经常以练车为由,收取不合理的费用。

五十万被退了回去。

警方发布公告,王磊和老板知法犯法,被判处五年。

许海丰的学校不堪其扰,因恶劣行径开除他的学籍。

我在楼下的早餐店看见了他。

他和他妈买早餐,两人谁也不会做饭,身上的衣服也从名牌换成了地摊货。

他们家被罚了一大笔钱,消费降级。

大伯家买了院子,爷爷的骨灰就埋在树下。

我们是据爷爷过年时说过的玩笑。

他说:“等我死了,你们谁有条件就买个院子,把我葬在树下。”

“春节聚聚,也顺道来看看我。”

长辈们气愤,说爷爷大过年犯晦气。

我们都说爷爷能长命百岁,再活二十年不是问题。

可谁又能想到,一语成谶了呢。

我们围站在柳树前,大伯说要给我们分钱。

法院判许海丰赔偿一百二十万。

大伯他们都不在本地,说要把房子留给我。

我和我妈不要,他们就苦口婆心劝我们。

“我们谁也扔不下工作,咱们家出了王磊这个畜生,我们做哥哥姐姐的也难辞其咎。”

“你住在这,咱们也心安。”

正当我们互相谦让时,门外来了辆警车。

王磊拽着许海丰到门口,他迈了一步,却被大伯挡了回去。

“你来嘛!你不是进监狱了吗?”

许海丰并不情愿,却被王磊眼神恐吓,吓得低下了头。

“哥,警方宽容我,愿意让我祭拜老爷子。”

“你就让我进去吧,葬礼我没进去,老爷子都入土了,你让我忏悔忏悔行不!”

大伯半步未退。

“不行,你不是我们王家的人。”

“你带着你的黑心老板来祭拜,你以为自己很用心?”

“我们一秒钟也不想看见你们的脸!”

王磊神色恹恹,郑重地跪了下去。

“爸!我是畜生!我对不起你!”

“你什么都给我,我却保护不了你,还和人凶手同流合污!”

“这辈子我还不上你的恩情了!”

他把把自己的胳膊抓出了血,额头肿起了大包。

许老板也跟着跪下,但他没说话。

我们没人去管他们,关上了大门。

任由王磊哀求也不开。

等到时间一到,王磊被警察带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王磊在警局放了狠话。

许老板不去给爷爷下跪,他出来他全家。

8

时光匆匆,五年时间转瞬即逝。

我结婚了,孩子都一岁大了。

这五年,我妈开了一个甜品店,生意不好不坏。

她挣到钱,又租了隔壁店铺,让我开了一家小超市,子清闲。

理论上,我们和大伯等长辈不用常联系。

在我妈没离婚前,他们和我们也是过年仓促见一面。

离婚后,他们和我的联系密切,像是真正的王家人。

春天到了,长辈们准时来看望我和宝宝。

我妈和我也休息几天,好好招待他们。

咱们还是住在洋房,可以坐在院子看柳树。

柳树长出新芽,生机勃勃。

我坐老公的车去母婴店买婴儿用品。

堵车时,看到长相沧桑的王磊和一个人推搡起来。

“你给我站住!小王八羔子,你怎么可能没钱,给我钱!”

那人露出侧脸,我才认出是许老板。

“我们家卖房子卖车,该还的都还清了,不欠你的!”

“我也得到了,我儿子出来找不到工作,我老婆和我离婚,我没有一技之长,在外面做点零工养家。”

“王磊!是你贪心!我不用给你钱!你再犯浑我就报警了!”

大街上旁观人数越来越多。

路人指指点点。

王磊下扣上帽子,快步离开。

我让老公开车跟上去。

他去了公园,找了一个长椅就躺了上去。

我径直走了过去。

他头也不抬,压低嗓音道:“没看见有人吗?还不滚?”

见我没让开,他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摆出凶狠的表情,试图用狠话来伪装自身的脆弱。

可在看清我的脸后,他手足无措。

“玥欣,你胖了。”

他木然地坐下,小动作八百个。

“什么时候出来的?”

王磊挠了挠鼻子,沉声道:“三个月前。”

“玥欣,我在里面改过自新了,我去找工作了,可我除了开车什么都不会,全国驾校都把我拉黑了吧,没人敢让我去开车。”

“我用手机接些私活,教新人学开车,可我没法提供车,有车的人也不会贪这个小便宜。”

“玥欣,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我也是,可我想去给你爷上坟啊,你和你妈说说。”

“而且我找到了许海丰,这小子得给你爷爷偿命,再管他要个几十万,他在装穷,怕被我发现。”

我没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

“你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就喜欢找借口,你把自身的错误都强加在别人身上。”

“那天,你知道自己撞死的爷爷吧。”

王磊呼吸一滞,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我说了出来。

“怎么可能,我后悔死了,我每晚做梦都梦见你爷爷,我在里面的五年有多煎熬你知道吗?”

“不,你是知道的。”

9

时间拉回五年前的那天。

王磊拿出手机和家人炫耀。

“我白天不给这对情侣排车,假期快过去了,他们果然花钱找我加练了,你说我聪明吧。”

我妈说了他两句,他反倒是不爽。

他抱怨两句。

“老爷子太磨叽了,要不是他,我自己在外面买个小炒,再喝上两杯,岂不是美滋滋。”

爷爷知道他酗酒,怕他在路上出事。

晚上给他送饭,省钱是小事,安全才是首要目的。

王磊教完小情侣就在让他们自己练习,他烟瘾犯了,懒得去副驾监督。

在角落抽烟的时候,他看到许海丰那辆教练冲横冲直撞。

他手中的烟被还没来得及掐,事故就发生了。

之后,老板叫王磊去办公室喝酒。

王磊二话没说就去了,便宜不占王八蛋。

可他心里哆嗦。

在他得知撞死的是老人,他心里更堵得慌了。

按排除法,这个时间段来驾校的老人,是自己老父亲的概率有多高呢。

老板口头承诺五十万唤醒了王磊心中的。

五十万啊。

他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再加点个人收入,多少年才能挣上啊。

王磊把自己灌醉,他喝了酒,这些内容自己不用看,是酒精害人,不是他要做的决定。

我一说爷爷在医院,王磊就打岔。

老爷子宠他一辈子,身上的价值快被榨了。

住他的破房子就被人念叨一辈子,这五十万可是自己的。

他自欺欺人了好几天。

等他亲眼看到老爷子的惨状,自己的哥哥姐姐又较真告许老板,他的牺牲全部付之东流。

自己和几个弟兄有血缘关系,他们混的都比自己强。

王磊想着,对方要是见自己态度良好,或许会念着旧情,骂也就骂几句,但后半辈子也算有着落了。

万万没想到,他低估了他人对自己的厌恶。

低估了法律的惩罚。

也同样低估了我的洞察力。

“你早就猜到了。”王磊骇然。

他抱紧了双臂,身躯透漏出不安。

他包裹在心里最底层的秘密,再也不复存在。

“我花了很久去验证,去找你的每个同事,许海丰我也找过。”

“王磊,你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何来努力改变一说。”

“不,玥欣,我是你爸爸啊,你不能这么和我说话。”

“对不起,我的父亲在我爷爷去世那天就一并去世了。”

“你只是个浑浑噩噩的流浪汉罢了。”

我回到老公的车上。

我们回到家中,院子里布置得红红通红,热闹非凡。

我妈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埋怨道:“买个纸尿布花这么久,遇见熟人了?”

“路上看到一个流浪汉。”

一条柳枝掉落,不偏不倚挂在我的肩膀上。

这一刹那,我的脑海中却出现了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

“妈,我想爷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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