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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4

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因为我一句话而凝固了起来。

周斯礼和蒋盈怔怔地看着我。

都在消化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吃瓜的围观群众是反应最快的,尖锐的议论声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不是吧,我听到了什么?!”

“那是什么离婚协议?也就是说她才是老婆。”

“那这个怀孕的是谁?小三吗?”

小三两个字深深刺痛了蒋盈的神经。

她一下跳了起来:

“林清歌,你放什么屁?!还离婚证,你是不是犯妄想症了啊。”

“周总是咱们老板,你不能因为你和老板一起上过班吃过饭,就幻想你们是夫妻啊。”

“你也是十年老员工了,这结婚了,别人能不知道?”

蒋盈去拽周斯礼的手臂:

“斯礼,你快跟她说清楚。”

“咱们要不给清歌姐联系下精神病院吧,她可能是因为拿不到五十万年终奖发疯了。”

是啊,我是因为这区区五十万发疯了。

在发现我的专利为公司赚得盆满钵满,别人能拿到六位数的年终奖,而我只有一份羞辱意味的检讨书的时候。

在发现我隐婚十年,为这个家付出一切,每个月子过得紧紧巴巴,而我的丈夫一掷千金,为了给小三买黄金,而送我们部门人手一份黄金手镯,还独独没有我的时候。

是我疯得太晚了。

才让周斯礼觉得我一文不值。

我将离婚协议仔仔细细收好,朝他们挥了挥手:

“明天下午两点,咱们领证的民政局,我等你。”

“不来的话,你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周斯礼如梦初醒,他顾不得蒋盈,冲上来拉我的手:

“清歌,不离婚。”

“我没想跟你离婚的,我本就不知道我签的协议是什么。”

“咱们回家,把事情好好说清楚好吗?”

我越过他的肩膀,和咬紧牙关的蒋盈对视。

目光从她锁骨上的吻痕,滑到手腕上的手镯,再到平坦一片的小腹:

“那她怎么办?”

“还有你的孩子,盼了十年,盼得很辛苦吧。”

周斯礼一怔。

他不敢回头看:“盈盈很懂事的,她会理解的。”

可惜他高估蒋盈了。

见我转身就走,他想追上来,却被身后的蒋盈叫住:

“斯礼,你不要我和孩子了吗?”

“你没有说过你有老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无辜吗?我的孩子不无辜吗?”

“如果他出生就没有爸爸,那我宁肯他不会出生。”

周斯礼顿住了。

他的拳头攥得死死的,看着我的目光满是挣扎。

蒋盈轻嘶了一声,弯腰捂住肚子。

周斯礼的身体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将女人搂进怀里:

“我当然要你,你不知道,我等他等了多久。”

我冷笑一声,将这一切都扔在了身后。

周斯礼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5

我去公司办了离职。

流程非常顺利。

人事漫不经心地在离职单上签了字盖了章:

“主动离职是没有补偿的,工资下个月准时打到你卡上,今天的工资扣除。”

“哦对,周总说,你今年年终奖有四百块。”

四百块正好对应了那天他们说的四件对不起公司的事。

我算是明白了。

周斯礼就是想我辞职,他本不介意让我受到多少羞辱。

他只想让我在家里做个全职主妇。

等离职手续办完后,我看了眼她的工号:

“下个月不用来上班了。”

“流程错漏百出,公司不需要你这样不专业的人事。”

办公室里的人一怔。

我听见有人小声议论我今天怎么看起来不一样了。

那名人事声音颤了颤,翻着眼睛看着我:

“你凭什么让我离职啊?你谁啊?”

“就凭我是这家公司的股东,我有决策权。”

十年过去,周斯礼估计都忘了,公司成立时我占了多少股份,有多大的权利。

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帮他想起来的。

这个月卡里扣除了那天团建花费的八千块,还剩两千。

我去商场买了条连衣裙,拿着专利去了另一家公司。

鼎盛科技的郑老板翻了下,手都有点抖,不过他还是狐疑地看着我:

“林女士,你这项专利,真的要卖给我们吗?”

“别的公司可以给你更高的价格,甚至公司的原始股,你为什么选择了我?”

我眼皮也没抬:

“因为你和周斯礼有仇。”

这项专利其实只是我众多专利之一。

我又不需要他卖多高的价钱,能给周斯礼添堵,就是他最大的价值。

郑老板沉默了一下,朝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懂了。”

“我保证周氏参加的投标会,我们都会参加。”

“而且保证他一个订单都拿不到。”

我勾了勾唇角。

轻轻和他碰了下杯。

郑老板预支了我十万块钱,作为他的诚意。

我去商场,换下自己用了三年,因为内存不足而经常卡顿的手机。

买了我以前觉得只是好看,但不实用的连衣裙。

甚至还去烫了个卷发。

卷发需要精心打理,之前我不是忙着上班,就是回家照顾婆婆,做这种发型实在奢侈。

等待期间,婆婆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清歌,你还不回来做饭,你要饿死我啊。”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陌生。

只回了她四个字:

“饿就吃屎。”

然后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期间周斯礼给我发过信息:

【清歌,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这样说妈太过分了。】

【这样,今晚晚上我们去饭店,我请客,咱们一家人把说开。】

我看着这几行字。

面无表情地问他:

【你是不是不记得咱们领证的民政局在哪了?】

【我朋友圈,十年前,你慢慢翻。】

6

我发的朋友圈屈指可数,但几乎都和周斯礼有关。

去年的结婚纪念:

【结婚的第九年,长长久久】

五年前的结婚纪念:

【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十年前的结婚纪念:

【终于嫁给了我的少年,十年后的你,会幸福吗?】

最后这条尤其刺眼。

我动手将前面的全删了。

周斯礼终于有了我要和他离婚的实感:

“清歌,别这样,就是一个女人而已,咱们圈里的老板哪个没几个情人。”

“我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孩子,我有什么错。”

“你真的舍得放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其实我也以为我舍不下。

可现在我才发,从心底挖出一块腐肉,原来是这样的轻松。

我语气轻松地问他:

“周斯礼,你以为咱们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是我的错?”

男人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要问我,你是猪吗?”

五年前结婚纪念,我拿到了周斯礼少精的诊断证明。

我没有告诉他,这个人实在是有点要强,哪怕是我多拿了几个专利,他都会沉默许久。

我说自己有问题,瞒着他一遍遍尝试试管。

就在今年结婚纪念,我们终于成功了一个胚胎,不过昨天我就打电话让医院销毁了。

以周斯礼的年龄看,那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孩子。

我将手机一丢,开了个总统套房。

泡了我这十年最舒心的一个澡。

然后进入安稳的梦乡。

第二天我在民政局等到了周斯礼。

他别的优点没有,倒是足够准时。

一见我,他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却在看清我的样子后,冒出了一句:

“清歌,你变了。”

我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吗?”

“好看。清歌你……”

“离开你,我发现连街上的树都变绿了,天都蓝了,这辈子都没这么轻松过。”

周斯礼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他有些恼羞成怒:

“你跟着我就这么痛苦吗?这十年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

我直接打断他:

“你养狗呢?衣少食就算养好了?”

周斯礼语塞了。

他又开始躲闪我的视线。

可我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想要一个能看到我付出,照顾我感受,和我白头偕老的人,可惜,周总,这些你一个都没做到。”

“这十年,你可以算算,有几个人知道咱们结婚了?”

“我一个人在医院住院的时候,你在带着公司同事露营。”

“我在公司受委屈了,连人事都敢给我甩脸色,可我想去你的办公室还要先敲门。”

“所有人都说周总爱老婆,你的爱都在你嘴里,你问问他们,有几个能相信,那个老婆就是我?”

周斯礼的眼眶红了。

“清歌,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现在知道错了,这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

他可怜地像我们曾经收养的一条小流浪狗。

可惜我的善心已经用尽了。

我将结婚照从手机壳里拿出来,扔在他脚边:

“周斯礼,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了小三离婚,结果小三肚子里的不是你的种。”

“废话少说,把离婚证领了,你还是半个男人。”

7

周斯礼和我沉默地坐在离婚窗口前。

他一直沉默着,像个雕塑。

直到看到我们的财产分割协议,又炸了:

“为什么我要给这么多钱?!”

我面无表情:

“从公司走上正轨开始,你每月拿到的钱,不少于十万,但给我的只有一万。”

“周斯礼,你懂点法,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周斯礼后槽牙都咬紧了。

“我没这么多钱。”

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拿不出我就告你,等法院强制执行。”

“周斯礼,这是你欠我的,你讲点道理。”

其实这些钱只会让他的存款没了一大半,我知道周斯礼拿得出。

现在他还不会被这笔钱上绝境。

因此,他挣扎了许久,看了看我无名指上婚戒留下的戒痕,咬牙给我开了支票。

为了补一部分现金的空缺,我们住的那套大平层,全部转到了我的名下。

走出民政局,周斯礼替我打开车门:

“晚上去吃个饭吗?我请客。”

他还没死心。

我将两张纸递给他。

“这什么?”

“传票。”

周斯礼的脸都黑了:“离婚的钱我不是给你了吗?你又要告我什么?”

我的心情舒畅得很。

“你别忘了,我有你们公司49%的股份,你这一年赚的十个亿,自己算要给我多少分红。”

“不仅今年,还有过去的十年。”

“我不找你要,你就当这笔钱不存在了?”

周斯礼像被雷劈了。

“你,你是要我死啊,把这笔钱拿出来,我的现金流都会断,把公司搞垮对你有什么好处?这不是你的心血吗?”

我冷笑了起来:

“现在你知道这个公司也是我的心血了,之前你妈说十个亿和我无关的时候呢?”

“给她们五十万,给我一封检讨书的时候呢?”

“周斯礼,作孽是要还的。”

他嘴唇抖了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径直上了车:

“你还是好好想想这笔钱该怎么还吧。”

周斯礼现在才明白,什么是对他的绞。

等拿出这笔该给我的分红,他突然发现,公司之前签好的合同他们完成不了。

他要把办公桌砸了:

“为什么?!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啊,有什么完成不了的?你知道违约金要多少吗?”

技术经理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可是周总,咱们之前的专利到期了。”

“现在又没有新技术能替代这项专利。”

周斯礼气得头疼:

“你们就没续约吗?这种事还要我来教你?”

技术经理欲哭无泪:

“我们谈续约的时候,才知道专利人已经将专利给卖出去了,而且不是卖的别人,卖的正是咱们的竞争对手,鼎盛……”

周斯礼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苦难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专利人是谁……已经了十年,没道理这么算计我们,他这是故意要我们死啊。”

“你们就没跟他搞好关系?”

“行政呢?怎么做事的?”

行政万万没想到,火也能烧到自己身上,连忙喊冤:

“周总,是你说不用维护的,你说他绝对不会放弃的。”

“谁?”

“我们差了一下,就之前销售部的林清歌,这个专利就是她的。”

周斯礼一怔。

口突然传来一阵滞闷的疼痛。

痛得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是清歌,我都忘了,是清歌。”

“她是我老婆,我老婆怎么会离开我,我竟然忘了……”

行政经理的眼睛瞬间瞪大。

周斯礼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我要去找她,我要求她回来。”

只是还没到门口,就噗通跌在地上。

8

今年是我过的最舒心的一年。

我本不需要考虑是和婆婆一起过,还是跟爸妈过。

也不用过朝九晚六的子,打算着可怜兮兮的假期。

我好好陪了爸妈一个月,然后约闺蜜去旅游。

等再回来,天都变了。

周斯礼找不到我,他和他朋友的电话都被我拉黑了。

只能通过蒋盈的手机给我发消息:

“清歌,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求你放我一马。”

“现在这几个合同的违约金我都要付不出来了,你还让鼎盛科技抢我的订单。”

“清歌,你没有心。”

有朋友帮我监控了他家的现状。

蒋盈流产以后粘着周斯礼回了家。

她是做小月子的病人。

我婆婆是个这疼那疼的麻烦精。

两个人每天闹得不可开交,将家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婆婆抢过电话和我哭诉:

“清歌啊,我现在知道你的好了,那个蒋盈被我赶出去了,求你回来吧。”

我恍然大悟:

“提醒我了,有件事忘做了。”

婆婆和周斯礼齐齐一怔。

我拿着手机飞速找着房屋中介:

“这房子我打算卖了,十年前买的房,现在还能赚点。”

“你们赶紧搬走吧,砸坏的东西别忘了照价赔偿。”

那边传来婆婆的哭嚎。

我没听,直接挂了。

我的幸福,也许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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