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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裴肃远远地看着大门口斗嘴的几人。

那贵公子果然是崔家人,难怪昨夜对他充满敌意。

果然是来磋磨报复他的。

这人叫崔子衿?还是状元郎?

裴肃脑子里终于有点印象了。

似乎是崔家嫡系一脉大房长子?

原身虽和崔家有婚约,对崔家人却并不熟悉。

崔家是个大家族,光嫡系一脉就有六房,子嗣众多。

别说大房的人,便是原身未婚妻所在的三房,子女十几个,原身人都认不全。

若不是状元郎这个头衔,原身只怕是对崔子衿一点印象都无。

不过,状元郎,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被贬成偏僻之地的正七品知县了?

报应啊,昨夜对他不是挺嚣张的吗?

这会儿不也轮到被人奚落?

活该!

裴肃还想看热闹,却被官差推搡着往前走。

没和那些贵人走大门,而是绕过前面的主楼,去了后院的柴房。

毕竟,他们是最低等的衙役,以及更低贱的流放犯人。

不配和贵人们站一起。

柴房里生了火,两位官差一手端着热水,一手拿着饼子啃。

围着温暖的火堆坐了片刻,裴肃冻僵硬的身体一点点缓了过来。

但身上被陈三鞭打的地方越发痛了,痛得他心直抽抽。

年轻官差邱林递来半个干硬的饼子,轻叹一口气:

“吃吧!”

陈三瞪了邱林一眼,嫌他多管闲事。

裴肃看了陈三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向邱林道了谢,接过饼子,用柴棍夹着,放在火上烤。

边烤边感慨。

原身身为侯府嫡长子,却是个可怜的弃子。

父亲不疼,继母针对,祖母不爱,兄弟姐妹不喜,外头连个朋友都没有。

被冤枉杀人,一个帮他说话的都没有。

不,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

虽然无人帮他说话,但流放前,原身曾经的几个丫鬟小厮凑了点银子,塞给两位官差,拜托他们照顾他……

还有他身上的袄子腿上的棉裤脚上的棉鞋,也是丫鬟小厮给的。

否则,这天寒地冻地上路,早冻死了。

还有这年轻官差邱林,不管出于何原因,一路上对他照顾颇多……

柴房里陆陆续续又有人来。

裴肃看了一眼,这新来的几人,他见过,似乎是方才大门口那棕色裘袍贵人的马夫和仆人。

看到裴肃身上的手镣脚铐,其中一人忍不住问官差:

“这般年轻,犯什么事了?”

中年官差陈三冷笑道:“杀人了。”

问话的人先是一愣,又连忙往后退了退。

实在没想到,这么年轻,看起来也柔柔弱弱,竟是个杀人犯?

赶紧躲远点。

又有人问:“杀人不用偿命的吗?”

陈三又是一声冷笑:“谁知道呢?”

那人继续问:“既然是流放的犯人,他为何未穿红色囚服,也未戴枷锁?”

陈三黑着脸,又是一声冷笑。

裴肃闭目养神,并不理会陈三的阴阳怪气。

原身是冤枉的。

原身并未杀人。

可铁证如山,原身百口莫辩。

京兆府判了秋后问斩,报了刑部和大理寺,维持原判,最后是太后向皇帝求情,改秋后问斩为流放北疆,永不得回京。

普通的流放犯自然要穿红色囚服,戴枷锁。

可原身到底是士大夫,如今虽贬为庶人,但允许他不穿红色囚服,不戴枷锁。

可以穿便服,只需戴镣铐就行。

方才他还在为崔子衿被人奚落而高兴,此刻想想,他真是百步笑五十步。

他如今成了阶下囚,可不止被人奚落,而是被人万般凌辱,说鞭打就鞭打,说滚出去就只能滚出去吹冷风吃大雪,甚至即将小命不保……

不过,今夜这驿站人多混乱,正是脱身的好地方好时机……

中年官差陈三脸色阴沉。

他本想像昨夜一样赶裴肃去外头受冻,可年轻官差邱林竟然不肯再去外头看守。

他们两人并不是上下级,只是老人新人。

陈三仗着资格老,偶尔命令一下邱林可以,但不能太频繁。

什么事都得轮换着来。

昨夜是邱林看守裴肃,那今夜应该轮到陈三了,可陈三也不愿去外头守着。

外头实在太冷了。

他不想去外头,可总得有个人看着裴肃。

否则裴肃跑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陈三正琢磨着要如何磋磨裴肃,突然发现裴肃脸色越来越红。

陈三顿时激动起来。

应该是发热了。

发热好啊!

没有汤药,裴肃应该熬不过两日。

他耐心再等等。

何况,方才大门口发生的事,才知那贵公子竟然是崔家人。

难怪昨夜对裴肃那个态度。

他记得,裴肃杀的就是崔家人。

既然崔公子找过来了,只怕也是不想放过裴肃。

若是如此,他更不用担心了。

他相信,说不定都不用等两日,裴肃就会死在崔家人手里……

陈三将裴肃赶到柴房角落,远离火堆。

没有火烤,看冻不死你?

裴肃忍耐着,等到众人都睡了,他才睁开眼,从袖口的棉絮里掏出一根又短又细的铁条。

这是方才他进入后院经过马棚时看到的,于是故意摔了一跤,偷偷捡的。

裴肃捏着铁条,插进脚铐锁头里,试了几下,只听细细的咔嚓一声。

锁开了。

裴肃心下一喜。

多刷某音,多看某乎还是有好处的。

这锁,还不是轻松搞定?

那崔子衿昨夜未杀他,不代表今夜不会动手。

还有中年官差陈三。

也许忌惮着柴房人多,不敢对他下手。

但这人心坏得很,谁知道还会使出什么磋磨他的法子?

还是赶紧跑吧!

解了脚铐,裴肃正要再去解手镣,突然听外头有声音。

似乎是呵斥声,似乎谁在吵架。

突然一嗓子愤怒地嚎了几句。

距离有点远,听不大清。

但裴肃耳力好,竟然模模糊糊听清了。

似乎是:“姓崔的,欺人太甚,我饶不了你……”

争吵很快被劝住,声音渐渐平息。

后院来了人,直接朝柴房走来。

靠!裴肃连忙又将脚镣锁上。

他才侧躺好,柴房门被推开,进来两人。

两人皆着灰色短打,下人打扮。

马夫被吵醒,似乎认识他们,问道:

“你们俩怎么也来了?”

两灰衣下人,其中那长脸的,左脸上有道红肿的巴掌印,低着头,沮丧地道:

“公子不高兴,让我们滚远点……”

方脸下人没说话,捂着胸口,似乎那儿痛得厉害,眉头紧皱着。

这俩也是那棕色裘袍公子家的下人?

挨打了?

裴肃偷看了几眼便不再关注,闭上眼,静静等着。

柴房空间不大,后来的这两人只能靠着门坐着。

这下好了,两人跟门神一样堵着门,裴肃出不去了,他心中怄得要死。

今夜又跑不了?

不,再等等,等那两人也睡了,他推开他们,应该能出去的。

可身体越来越热,头越来越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发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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