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下人中那位哭得最大声的褐衣小厮脸色也变了一下,立马道:
“李顺必定是被柴房里的人杀害的,不,必定是被崔家人杀害的。”
“知州大人,你可要为我家公子主持公道啊!他崔家,主子杀我家公子,下人杀我家下人……”
崔子衿身边的管家呵斥道:
“胡说八道,我崔家人昨夜皆在主楼二楼。”
褐衣小厮反驳:“你们连我家公子守卫森严的房间都能进,连我家公子都敢杀。不过是后院柴房,对你们来说,还不是说去就去,说杀就杀?轻而易举。”
面对指控,崔子衿只宽袖一甩,呵斥一声:
“一派胡言!”
张捕头头痛不已,挨个查问昨夜住在柴房之人。
刚开始查问的那几个还说昨夜柴房并无崔家人,又说李家下人,尤其是死者李顺进来后,就关了门,并靠门坐着,堵死了门。
可李家那长脸下人目光和李家褐衣小厮对上后,回答张捕头的话变成了:
“小的昨夜睡得太死,不知道有没有人进来。我们只是靠着门,并未堵死,人要进来,应该也并不难。早上小的醒来,李顺就未靠着门,而是躺在地上,门似乎开着一条缝……”
他这么一说,之后的李家下人像是串供好了一样,竟然也是这么说。
等轮到押解裴肃的官差了。
中年官差陈三犹豫了。
他不傻,他能看出来,李家下人在胡说八道,在将李顺之死往崔家人身上推。
可他不能也这么做。
李家人咬死了崔家人,可他不敢得罪崔家人。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看向裴肃,质问道:
“是不是你?昨夜我听见镣铐叮当声,似乎朝门口方向去的。”
之前想将李公子之死栽赃给裴肃是不行的,但这李家下人之死却是可以的。
裴肃戴着手镣脚铐去不了主楼二楼杀李公子,却能杀同在柴房里的李家下人。
若裴肃成了凶手,那他既解决了裴肃,又不会得罪崔家人,也不会得罪李家人。
说不定还能讨好崔家人。
一举多得!
年轻官差邱林目瞪口呆,看一眼中年官差陈三,又看一眼裴肃。
昨夜他睡得太死,什么都不知道。
李顺真的是裴公子杀的?
还是陈三栽赃陷害裴公子?
陈三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裴肃也愣了一下。
不过,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然后又很快冷静下来。
这厮这是见杀他没机会,于是栽赃陷害他?
裴肃冷笑一声:
“你说人是我杀的?你有什么证据?拿出来……”
陈三哪有什么证据?
当然拿不出来。
裴肃:“拿不出证据,你莫非是信口开河,栽赃陷害?”
陈三反问:“那你拿出你不是凶手的证据。”
这个时代可不是裴肃前世所在的谁主张谁举证的文明社会。
在这个时代,只要上位者一句话,你就有嫌疑,你要摆脱嫌疑,就得自证。
前世所谓的千万不要自证的论断,在这儿行不通。
尤其是如今他们的处境,官差是上位,而他是流放的犯人,天然就有嫌疑。
裴肃压下杀意,只能自证:
“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李顺?我又是如何杀的李顺?”
陈三也冷笑一声:
“自然是一拳拳打死的李顺。你想跑,可他靠着门,堵住了门,你跑不了,一怒之下,杀了他。”
裴肃反问:
“我一拳拳打死的李顺?”
他突然抬起手,一拳拳作势朝陈三打去。
“叮当……”
“叮叮当当……”
镣铐声十分刺耳,整个大堂都能听到。
“说什么我杀的人,先不说我这具身子骨有没有力气杀人,就你说的一拳拳将人活活打死,那得多大的力气啊?”
“你都说了,听到镣铐的叮当声朝门口而去。我只是朝门口走去,你都听到了镣铐的叮当声。若是我杀人,一拳拳用力砸人,砸到死,那镣铐得响成什么样?”
“那昨夜柴房不知要吵成什么样,柴房里的人都是聋子吗?”
陈三老脸通红。
大意了!
仓促之下做的决定果然漏洞百出。
张捕头一时也无语,不知为何突然闹出这么一出官差指控流放犯人杀人这种事。
昨夜住在柴房的李家下人则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
他们要改变证词,指证这犯人吗?
还是咬死了李顺是崔家人杀的?
接下来,面对张捕头的查问,年轻官差邱林只说自己睡得太死,什么动静都不知道,连柴房后来又进来了人他都不知道,就更加不知道门是不是被李顺堵着,也不知道今早醒来时,李顺是堵着门,还是倒在地上。
听到外头说死了人,他着急忙慌地看守着裴肃,没注意其它的。
柴房最后一个被查问的,也是李家下人。
却说,也隐隐约约听到镣铐声。
意思是,裴肃仍有杀人的可能。
李家褐衣小厮冷笑道:
“说不定是崔家人收买了这犯人,也说不定,他偷偷解了镣铐呢?”
陈三想附和,但不敢,怕得罪崔家人。
杨知州张捕头再次看向裴肃。
裴肃冷笑着道: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可没那个本事挣断镣铐。就算能,也会发出巨大的动静。”
众人看他,确实瘦弱。
不说枯瘦如柴,但也好不了多少。
而且,一看就病了,虚得很。
李家褐衣小厮又道:
“你用钥匙打开的镣铐。”
裴肃看向陈三:
“我没有钥匙。钥匙在这位官爷手里,但早被他丢河里了。”
陈三心虚脸红,连忙低下头。
李家褐衣小厮仍不放弃:
“我昨日可是见你们就在崔子衿的马车后,说不定你们早就相识。崔子衿要你杀人,给了你开镣铐的钥匙,如此这般,杀人不就容易了?”
张捕头一问两位押解裴肃的官差,得知前夜他们和崔子衿都在山神庙过夜,而且,崔子衿应该是认识裴肃的。
这下,不止李家褐衣小厮得意不已,就连杨知州张捕头目光都带上了怀疑。
崔家青衣小厮要为自家公子辩解,可被崔子衿按住了。
崔子衿正色道:
“简直是一派胡言。李成业的死跟崔某无关,李顺之死更和崔某无关。”
他贵公子高高在上,根本不屑多做解释。
不过,看向裴肃的目光颇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