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镇的傍晚,夕阳将街道染成了橘红色。
毛利兰躲在一根电线杆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前方那家挂着靛蓝色暖帘、写着**“风见亭”**三个字的雅致小店。她那双紫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一丝侦探女儿特有的敏锐。
最近妈妈有些反常。
虽然工作依然繁忙,但每次和妈妈通电话时,她的语气里那种紧绷的焦躁感似乎少了很多。昨天去事务所送换洗衣物时,甚至发现妈妈哼着歌在看法条。当小兰问起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时,妈妈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找到了一家“能让人喘口气的店”。
“该不会……妈妈真的有正在交往的人了吧?”
想起园子之前八卦的那些“律政女王的秘密情人”之类的脑补,小兰心里一紧。为了那个整天只知道喝酒看冲野洋子的笨蛋老爸,她觉得自己必须得侦察清楚敌情。
看着妃英理推开了“风见亭”的木门,小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帝丹高中的校服裙摆,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
推开木质的推拉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欢迎光临风见亭。”
一道温润好听的男声传来。小兰下意识地看去,只见开放式厨房后,一个系着深蓝围裙、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正微笑着看向她。
但让小兰惊讶的不是这个帅气的老板,而是坐在吧台最里侧的那个身影。
平日里总是穿着严谨职业装、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靠近的妈妈,此刻正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丝质衬衫,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晃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清酒杯,脸上带着少女般放松的红晕。
那是一种小兰只在旧照片里见过的、属于年轻时的妈妈的神情。
“哎?小兰?”
妃英理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站在门口发愣的女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想要找回一点严母的威严,“你……你怎么来了?”
“我……我路过,看到妈妈进来了,就……”小兰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目光在英理和那个年轻老板之间来回打量。
“既然是妃小姐的女儿,那就不是外人了。”
风见离擦了擦手,从柜台后走出,拉开了英理旁边的椅子,动作绅士而自然,“初次见面,毛利兰小姐。我是这家‘风见亭’的店主,风见离。经常听妃小姐提起你,说你是她的骄傲,也是个空手道的高手。”
“啊,您好!”小兰连忙鞠躬回礼,心里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些。这个老板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没有那种轻浮的气息,反而像是一杯温开水。
“既然来了,尝尝我做的甜点吧。”离笑着说道,“正好刚烤好的舒芙蕾,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小兰坐下后,忍不住偷偷观察这家店。不大,但装修很有格调,木质的纹理和暖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安心的氛围。
柜台的另一端,坐着一个有着茶色短发的小女孩,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在看。小兰多看了两眼,觉得那个女孩虽然冷淡,但长得真可爱。
灰原哀感受到了视线,抬起头,淡淡地瞥了小兰一眼,原来这么巧嘛,是工藤那家伙的青梅竹马。
很快,离端上了一个蓬松得像云朵一样的舒芙蕾,上面撒着薄薄的糖霜,搭配着一颗鲜红的草莓。
“请用。”
小兰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入口即化,而且一点也不腻!”
“对吧?”旁边的英理笑着抿了一口清酒,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离君的手艺可是米花镇一绝,比那些高级餐厅的大厨都要好。‘风见亭’可是我现在的秘密基地呢。”对于风见离的称呼,英理已经在这些天不知不觉中变了。
看着妈妈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小兰心里五味杂陈。
她很高兴妈妈能开心,但又觉得这种开心似乎离爸爸很远。
“那个……”小兰放下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这里的菜这么好吃,下次……下次我们叫上爸爸一起来吧?爸爸最近总是吃泡面,胃也不太好……”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英理原本柔和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提那个醉鬼做什么?”英理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他胃不好是他自找的!整天只知道喝酒、赌马、看偶像,这种安静的地方根本不适合他,他只会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
“可是妈妈……”小兰急了,“爸爸昨天还念叨着想吃妈妈做的菜……”
“那是他想找个免费保姆!而且小兰你也找一个像样一点的理由,我认识他到现在,他都没几次认真吃过我做的菜。”英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小兰,如果你是来做说客的,那就不用说了。”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小兰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手中的勺子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站在柜台后的风见离,看着英理因生气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又看了看委屈的小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心疼。
他并不想介入这对母女的争执,更不想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允许他不出声。
“啊,说起来,毛利小姐。”
离突然开口,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打破了沉默,“我听说这周末就是关东地区空手道大赛了?您也要参加吧?”
小兰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离:“哎?是……是的,叫我小兰就可以了。”
“这就难怪了。”离从冰箱里拿出一杯特制的淡绿色饮料,递给小兰,“这是用薄荷、黄瓜和蜂蜜调制的运动恢复饮品,对于缓解肌肉疲劳很有效果。备战期间压力很大吧?”
接着,他又转向英理,语调变得轻快:“妃小姐,您之前不是说想去看女儿的比赛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那天正好要歇业去采购食材,可以开车送您过去。毕竟,如果您自己开车去,万一找不到停车位错过比赛就不好了。”
英理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提到女儿的比赛,她身为母亲的关注点立刻被转移了。
“哼,那当然要去。我要看看是谁敢赢我的女儿。”英理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女王的傲气,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冲了,“那就麻烦你了,离君。”
“荣幸之至。”离微笑着回应,眼神清澈。
小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个风见离,好像总能轻易地化解妈妈的怒气。他没有顺着妈妈的话骂爸爸,也没有强行劝和,而是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话题引到了双方都在意的“爱”——也就是自己身上。
这种情商,这种温柔……
如果是爸爸的话,刚才肯定已经拍着桌子大喊“啰嗦”了吧?
小兰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正在和妈妈聊比赛细节的离。
他看起来是个好人,对妈妈也很好。可越是这样,小兰心里的危机感就越重。
相比起那个邋遢、好色、不靠谱的老爸,眼前这个年轻、帅气、会做饭、又体贴的“风见亭”老板,简直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好了,时间不早了。”英理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小兰,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走夜路不安全。”
“不用了妈妈,我自己回去就好,反正我会空手道。”小兰连忙摆手,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今天的信息。
“那我送送你们。”离解下围裙,坚持将两人送到了店门口。
看着母女俩离去的背影,离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看着头顶“风见亭”的招牌。
“明明心里很难受,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身后传来了灰原哀凉凉的声音。她不知何时从高脚椅上下来了,抱着那本厚书站在离的身后。
“你是指小兰小姐,还是指我?”离没有回头。
“都有。”灰原哀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他,“那个女孩是个善良的天使,她想守护她的家。而你……是个试图介入天使家庭的笨蛋恶魔。”
离低头看着这个毒舌的妹妹,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我没想介入,小哀。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在那个‘家’的缝隙里,连吃一顿安稳饭的地方都没有。”
离的眼神暗了暗。
他比谁都清楚,英理刚才的愤怒背后,是对那个男人深深的失望和……放不下。
正因为清楚,所以才更觉得那个在吧台后忙碌的自己,像个可笑的小丑。
“走吧,关门。”离转身,语气恢复了平静,“今晚教你做新的甜点,既然是‘风见亭’的小老板娘,总得传授你点手艺。”
灰原哀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看着离虽然笑着却略显落寞的背影,小声哼道:
“谁要学那个……我想喝热牛奶。”
“好,加蜂蜜。”
卷帘门缓缓落下,遮住了“风见亭”内的灯光,也遮住了那份尚未说出口就被扼杀在摇篮里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