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塘的午后,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百叶窗,斑驳地洒在刚刷好的水泥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焊锡混合的味道,这种在常人闻起来刺鼻的气味,对于张鑫朝来说,却比法国香水还要迷人。
他此时正像个抚摸初恋情人脸颊的痴汉一样。
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机箱,感受着里面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那动静在他耳朵里简直就是贝多芬的交响乐。
“苏少,这可是System啊……”张鑫朝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说话都在哆嗦,“有了这玩意儿,别说是做个游戏主板,就是给港府算十年的税收也够了!你到底是怎么搞到的?”
苏晨坐在旁边唯一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做好的测试芯片,神色淡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让洋行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别废话了,开机,把代码跑一遍。”
张鑫朝立马收起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坐到终端前,双手悬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随着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荧光屏上飞速跳动,张鑫朝的表情从最初的专注,逐渐变成了惊愕,最后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屏幕上,一个简陋的像素圆球正在迷宫里吞噬着豆子,背后跟着几个颜色各异的“鬼魂”。
虽然受限于终端的显示能力,画面只有单调的绿色,也没有声音,但那种紧张刺激的追逐感,竟然透过这些粗糙的线条直击人心。
“这逻辑判定……这路径算法……”张鑫朝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晨,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苏少,这真的是你写的?这不仅是游戏,这简直就是数学的暴力美学!每一KB的内存都被压榨到了极限,多一个字节都是浪费!”
苏晨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个吃豆人身上点了点。
“老张,别光看代码。玩一把。”
“玩?”张鑫朝愣了一下。
十分钟后。
“哎呀!左边!左边有鬼!”
“吃大力丸!反杀!漂亮!”
“卧槽,这鬼怎么还会包抄?”
原本斯斯文文的麻省理工高材生,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拍打着键盘,嘴里蹦出一连串地道的粤语脏话。
直到屏幕上跳出“GAME OVER”的字样,张鑫朝才如梦初醒,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太可怕了。
仅仅是一个简陋的测试版,没有任何声光电的配合,竟然让他这个对娱乐毫无兴趣的技术宅沉迷了整整十分钟。
如果把它做成彩色的,配上音效,装进那个带摇杆的箱子里……
张鑫朝打了个寒颤,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年轻人排着队,疯狂地把硬币塞进机器里的画面。
“现在,懂我们在做什么了吗?”苏晨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张鑫朝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的狂热比之前更甚:“苏少,这东西一旦问世,绝对是降维打击!目前市面上的那些所谓的电子游戏,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我们要做的不是游戏公司,是印钞厂!”
“聪明。”苏晨打了个响指,“不过,有个问题。我不仅要它好玩,我还要它便宜,还要它能大规模量产。你怎么看?”
谈到专业领域,张鑫朝迅速冷静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飞快地画了几笔。
“苏少,核心代码没问题,哪怕是最廉价的Z80芯片也能跑得动。现在的难点在于硬件统筹。”
张鑫朝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点,分析道:“显像管、摇杆、还有外壳,这些如果全部自己生产,初期投入太大,周期也太长。特别是显像管,目前香江本地的产能很低,质量也不行。”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苏晨:“老板,我觉得我们可以借力。比如把非核心部件外包给岛国的公司。”
“岛国?”苏晨眉毛一挑。
“对,虽然我很不喜欢那帮小鬼子,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在精密制造和电子元件这块,确实走到了前面。”张鑫朝实事求是地说道,“现在的岛国就是世界工厂,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技术拿过来,拆解、模仿,然后用更低的成本造出来。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廉价产业链。”
苏晨听着这番话,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张鑫朝,眼光很毒。
1970年的岛国,正处于半导体产业爆发的前夜。索尼、松下、东芝这些巨头正在全球攻城略地,他们的供应链确实是目前最完善、成本最低的。
“外包可以,但核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苏晨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繁忙的维多利亚港,语气变得森冷,“机箱、电源、屏幕这些笨重的东西可以给他们做。但是,主板的贴片、加密芯片的烧录,必须在香江,在我们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完成。”
“我们要防的不仅仅是盗版,还有那帮岛国人的狼子野心。那帮人,抄作业可是祖师爷级别的。”
张鑫朝听得连连点头:“明白!我会设计一套物理加密电路,只要有人试图强行读取芯片,电流就会瞬间烧毁整个主板,让他们连灰都吃不到!”
“狠,我喜欢。”苏晨拍了拍张鑫朝的肩膀。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技术细节,从电路板的布线到内存颗粒的选型,苏晨展现出的专业知识再次让张鑫朝折服。
这哪里是个富二代,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超级计算机!
聊到最后,张鑫朝突然合上笔记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苏少,技术这块我能搞定。但是关于供应链管理,还有怎么跟那些狡猾的岛国厂商谈判压价,我其实……不太擅长。”
苏晨一愣:“你刚才不是分析得头头是道吗?”
“咳咳,那是……那是听我一个朋友说的。”张鑫朝脸红了一下,“她是学经济学的,专门研究东亚市场。她跟我说过,岛国的崛起是必然的,未来的十年是电子消费品的黄金时代。刚才那些关于岛国制造业的分析,其实都是她的观点。”
苏晨的眼睛瞬间亮了。
现在的鸿蒙科技,技术有了,资金有了,唯独缺一个能把控全局、懂得商业运作的大管家。
老妈派来的那个周强,虽然会算账,但格局太小,顶多当个会计。
苏晨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开疆拓土的CEO。
“你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苏晨问道。
“江昭雪。”张鑫朝提起这个名字,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异样的光彩,“是我在麻省理工的同学,不过她是商学院的。那个……她最近也回香江了。”
“水平怎么样?”
“比我强。”张鑫朝毫不犹豫地回答,“在学校的时候,她靠炒股赚的钱,比我拿的全额奖学金还多十倍。如果不是因为……因为一些家庭原因,她也不会回香江这种‘商业荒漠’。”
在这个年代,华尔街才是金融精英的圣地,香江虽然繁荣,但在顶尖人才眼里,确实还差点意思。
“能把全额奖学金都比下去的富婆?”苏晨笑了,笑得很开心,“这种人才,不挖过来给我打工,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过……”张鑫朝有些迟疑,“她这个人脾气有点怪,而且眼光极高。一般的公司她根本看不上。”
“看不上?”苏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扔给张鑫朝一根,“你觉得咱们公司是一般的公司吗?”
张鑫朝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厂房,除了这台昂贵的电脑和几张桌子,连个像样的装修都没有。说实话,看起来真的很像个骗子公司。
“咳咳……苏少,咱们现在这硬件条件,确实有点……”
“硬件不重要,重要的是软实力。”苏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旁边的周强正在核算的账本,“老张,跟你交个底。这台机器加上刚才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备,花了我一百六十万。现在我账上,还躺着四十万现金。”
张鑫朝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四十万流动资金,绝对是一笔巨款。
“而且,这只是零花钱。”苏晨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刀,“我老爹苏大海,给了我一千万额度,让我随便造。亏完了大不了回家继承几十亿的家产。你说,这种实力,够不够请动你那位同学?”
张鑫朝:“……”
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钞能力”。
以前在学校,他也见过不少富二代,但像苏晨这样拿钱不当钱,还偏偏有真才实学的,真是一个都没有。
“够……太够了。”张鑫朝擦了擦汗,“那我今晚就联系她?”
“不,现在就联系。”苏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这种人才,晚一秒都可能被别人抢走。你负责把人约出来,剩下的我来谈。”
“行!”张鑫朝点头答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搓着手有些尴尬地问道,“那个……老板,既然聊到这儿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我的待遇问题?之前在出租屋太激动,忘了问具体数字……”
虽然之前苏晨在出租屋霸气地说过“两万”,但张鑫朝冷静下来后,觉得那可能只是个夸张的修辞手法。
毕竟,现在香江的高级工程师,月薪也就两三千顶天了。两万?那可是港督级别的工资!
“你觉得你值多少?”苏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张鑫朝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虽然是名校毕业,但毕竟刚回国,还没做出成绩。
“按照行价……三千?”张鑫朝试探着报出了一个数字,然后赶紧补充道,“当然,如果公司初期困难,两千五也行!只要这台机器让我随便用!”
看着张鑫朝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苏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纯粹的技术人员啊,为了设备和理想,连钱都不敢多要。
“好,三千就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