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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横贯万古时空的天幕光幕,依旧悬于九天之上,从先秦到明清,从帝王将相到布衣百姓,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牢牢锁在光幕之中。没有人愿意错过分毫,

李承乾依旧僵坐沙发、眼神死寂的模样,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这位从千年之前穿来的太子,此刻心中必定是茫然、无助、绝望交织,于是她主动将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笑着开口,一点点为他介绍起桌上的水果。

“这个红红的、小小的,叫草莓,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是现在最常见的水果之一。”

“这个黄黄的、闻起来很香的,是芒果,果肉特别软。”

“这个外皮是紫红色的,叫火龙果,里面的籽是可以吃的。”

“还有这个,叫车厘子,价格有点贵,但味道很好。”

刘子衿的声音清脆温柔,像春里的风,一点点拂过李承乾冰封的心。他垂眸,看着那些色彩鲜艳、形态各异的果实,瞳孔微微收缩。这些东西,莫说尝过,他在大唐东宫数十年,连听都未曾听过,更别说见了。大唐虽为盛世,万国来朝,四方进贡,可与眼前这些鲜果相比,竟显得朴素寻常。

他僵硬地抬起手,指尖微颤,轻轻碰了碰一颗饱满的草莓,冰凉滑嫩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死寂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茫然之外的情绪——好奇、讶异,还有一丝极淡的无措。

大秦咸阳宫,始皇帝嬴政端坐龙椅,玄色龙袍肃穆威严。他望着光幕中闻所未闻的各色鲜果,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中闪过浓烈的震惊。“此等果物,大秦疆域之内,从未有之。千年之后,天地物产竟丰饶至此?”李斯躬身道:“陛下,后世之地,四海通达,物产之盛,远胜前代,实乃天道变迁。”嬴政沉声道:“传令下去,令少府监遍寻天下奇花异果,凡有类此者,悉数上报。”百官领命,心中皆是震撼不已。

大汉朝堂,刘邦直接从龙椅上探出身,指着天幕啧啧称奇:“乖乖嘞,这都是些啥果子?颜色这么好看,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啥宝贝没见过,可这玩意儿,见都没见过!”萧何抚须轻叹:“千年光阴,沧海桑田,连草木果蔬都已大不相同,可见后世之世,绝非我等所能想象。”刘邦摸了摸下巴,叹道:“这后世的人,倒是比朕会享福。”

大隋皇宫,杨坚与独孤伽罗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叹。大隋一统天下不久,民生渐复,可宫中蔬果,远不及光幕之中这般琳琅满目。杨坚叹道:“千年之后,百姓竟能食此等奇物,若我大隋亦能如此,天下幸甚。”

宋朝市井繁华,百姓富庶,可见到如此多新奇水果,依旧惊叹不已。赵匡胤坐在大殿上,轻声道:“大唐之后,千年流转,世间竟有此等物产,可见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元朝疆域辽阔,横跨欧亚,可宫中贵胄见到光幕中的鲜果,依旧面露惊色,议论纷纷。

明朝朱元璋更是拍腿叹道:“咱打了一辈子江山,也没吃过这么好看的果子!这后世百姓,子倒是过得舒坦!”

清朝康熙、乾隆时期的时空里,帝王与朝臣看着天幕,皆是轻声感叹,后世之盛,远超历代。

与此同时,不少迂腐儒生依旧揪着男女之礼不放,指着刘子衿大声斥责,可声音早已被众人对后世奇物的惊叹淹没,无人再去理会。礼教之大,在天地巨变面前,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诸天时空议论纷纷之际,光幕之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刘子衿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是爸妈回来了。

门应声而开,刘父刘母提着大包小包的蔬菜和用品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坐着的陌生男子。那人穿着一身古怪的旧唐装,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与疏离,像极了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

夫妻俩瞬间警惕。

刘爸爸立刻将妻女护在身后,神色凝重,声音低沉:“你是谁?怎么会在我们家里?”

刘妈妈也紧紧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戒备,下意识拉住了刘子衿的手。

李承乾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微微一僵,立刻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拱手行礼。动作标准、端庄,是刻在骨血里的东宫礼仪,可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看上去脆弱又无助。

刘子衿连忙上前,拉住爸妈的手臂,急声道:“爸,妈,你们别紧张,他不是坏人!他……他是李承乾!”

“李承乾?”刘父刘母对视一眼,满脸茫然,“哪个李承乾?你朋友吗?”

“不是不是!”刘子衿急得跺脚,“是大唐贞观朝的太子,唐太宗的嫡长子,李承乾!他是从千年之前穿过来的!今天早上我一开门,他就站在客厅里了!”

这番话太过荒诞,太过离奇,刘父刘母第一反应就是女儿睡糊涂了,或是在开玩笑。刘爸爸眉头皱得更紧:“子衿,别胡闹,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是真的!”刘子衿急得快哭了,立刻拉着刘爸爸走到墙边的监控屏幕前,“我给你们看监控!”

当监控画面清晰地播放出清晨时分,李承乾毫无征兆、凭空出现在客厅的一幕时,刘父刘母彻底愣住了。

没有开门,没有闯入,没有任何征兆,就那样突兀地、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如同魂魄降临。

再看李承乾身上的服饰、古雅的举止、空洞死寂的眼神、不属于现代的气质,夫妻俩终于缓缓放下了警惕,心中只剩下难以置信,以及扑面而来的心疼。

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比刘子衿大不了多少,却满身疲惫与绝望,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刘妈妈率先软下心肠,走上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好李承乾,别怕,我们不吓你。”

刘爸爸也叹了口气,眼神温和:“李承乾是吧,我们知道你了。你放心,这里不是大唐,也没有宫廷争斗,现在是千年之后的现代社会,你安全了。”

刘妈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道:“承乾呐,你年纪轻轻,别这么消沉。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是缘分。你安心在我们家住下,先慢慢适应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懂的,我们都教你。”

一句句温暖的话,像一束束光,照进李承乾漆黑冰冷的世界。

他猛地抬眼,看向眼前这对和善的中年男女,死寂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水光。他张了张嘴,沙哑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何……要待我如此……”

刘爸爸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古代,谁遇到难处,旁人都会伸手帮一把。你没有地方去,就先待在我们家,别有负担。”

秦汉等前朝之人,皆是惊叹后世民风淳朴,人与人之间竟能如此友善,无分贵贱,不计利害。嬴政叹道:“后世百姓相待如此平和,倒是难得。”刘邦大笑:“好!这样的世道,才是人过的子!”

宋元明清诸人,更是感慨万千。宋朝人叹民风之暖,元朝人叹世间之安,明朝人叹百姓之善,清朝人叹后世之仁。无数人望着光幕,心中对千年之后的世界,生出了无限向往。

而光幕之中,刘爸爸看着李承乾身上那身陈旧暗沉、沾满死气的唐装,皱了皱眉:“这身衣服太旧了,也不合时宜,我去给你拿一身净的换。”

说完,刘爸爸便带着李承乾走进了卧室,拿出自己平里穿的浅灰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李承乾在指引下,笨拙地换上了现代衣物。

不过片刻,卧室门打开。

当换好衣服的李承乾走出来时,全场——包括天幕之下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褪去了那身破旧唐装,换上净清爽的现代服饰,李承乾整个人焕然一新。

他本就是太宗嫡长子,长孙皇后所生,基因绝佳,容貌本就俊秀清逸,骨相极佳。只是此前憔悴枯槁,死气沉沉,掩盖了原本的风华。此刻洗净尘嚣,衣着整洁,那张脸立刻显露出来——眉如墨画,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虽面色依旧苍白,气质颓废,可那份深藏骨血中的贵气与风华,再也藏不住。

刘妈妈当场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叹:“哎呀!这孩子……真是丰神如玉的贵公子啊!这模样,这气度,难怪是太子!”

刘子衿更是双眼放光,凑上前上下打量,忍不住小声嘀咕:“哇……也太帅了吧!历史诚不欺我,就是气质太颓废了,不然绝对是大帅哥!”

被两人这般直白地夸赞,李承乾脸颊微微泛红,耳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

他下意识低下头,手指微微蜷缩,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空洞死寂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羞涩、不自在,还有一丝极淡的、被人认可的暖意。

长久以来笼罩在他身上的死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了一点点活人的气息。

他依旧沉默,依旧低落,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悲凉,悄然淡了一分。

原来在这千年之后的世界,他不再是那个被废的、耻辱的、人人避之不及的太子,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普通的少年。

大唐贞观皇宫。

死死盯着光幕中那个换上现代衣物、容貌俊秀、依稀能看出年少模样的李承乾,整个人猛地一颤,双眼瞬间赤红,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他的高明。

他最疼爱的嫡长子。

是他亲手抱过、教过、寄予了整个大唐未来的太子。

可光幕里的少年,明明有着如此惊艳的容貌,如此出众的风骨,眼神却颓废、空洞、死寂,像一缕没有的孤魂。

他听到了李承乾那句“我已经死了”,看到了他穿越千年的茫然无助,看到了他在异世小心翼翼、局促不安的模样。

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龙颜之上,心痛、悔恨、惶恐、自责,交织在一起。

他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对着身旁的长孙皇后,也对着年幼的李承乾,一字一句道:

“皇后,你放心。”

“朕看见了,朕全都看见了。”

“未来的高明,受了太多苦,太多委屈,才会变成那副死寂模样。”

“朕以大唐帝王之名起誓,从今往后,朕一定好好待他,悉心教他,护他周全,绝不让天幕中的悲剧,发生在我大唐,发生在朕的太子身上!”

“高明,”看向身边那个懵懂仰头、一脸天真的小小李承乾,声音温柔得近乎哽咽,“你放心,有父皇在,有母后在,你未来绝不会落得那般孤苦无依的境地。”

长孙皇后早已泪流满面,她紧紧抱住怀中年幼的儿子,泪眼婆娑地望着天幕,声音轻颤却无比坚定:“陛下,臣妾信你。臣妾也会倾尽一切,护着乾儿,不让他受半分伤害。”

小小的李承乾靠在母亲怀里,似懂非懂地看着天幕中那个憔悴却俊秀的自己,又看了看一脸心痛的父皇母后,小声道:“父皇,母后,儿臣会乖乖的,不会让你们难过。”

太极宫上下,文武百官无不神色动容。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等人,皆是轻叹一声,心中百感交集。

天幕已示未来,太子前路凄惨,而此刻帝王与皇后已然警醒,大唐国本,或将因此改写。

光幕之外,宋元明清诸朝之人,看到这一幕,也是唏嘘不已。

宋朝人叹帝王爱子之心,天地同理;元朝人叹储君之悲,令人扼腕;明朝人叹若早预知未来,何至骨肉相残;清朝人叹皇家无情,可亲情犹在。

所有人都看着光幕里的李承乾,看着他在千年之后,终于得到了一丝温暖,一丝安稳,一丝不属于皇权、不属于争斗、只属于普通人的温情。

刘子衿笑着递给他一颗剥好的芒果:“尝尝看,特别甜。”

刘妈妈端来一杯温水:“慢点吃,别着急。”

刘爸爸则在一旁笑着说:“等会儿我们带你出门,去给你买几身合身的新衣服,再逛逛超市,让你好好看看现在的世界。”

李承乾握着温热的水杯,低头看着掌心香甜的芒果,鼻尖微微发酸。

他曾拥有天下,却一无所有。

如今一无所有,却拥有了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家。

天幕之下,亿万生灵静静望着这一幕。

诸朝帝王收起威严,面露轻叹;

百姓们停下议论,心生暖意;

大唐皇宫里,与长孙皇后紧紧抱着年幼的太子,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安心。

他们知道,千年之后的李承乾,不再是孤魂。

而千年之前的李承乾,也将从此,拥有不一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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