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裂谷迷雾,黄雀在后
(接续第6章结尾)
冰冷、粗糙的岩石紧贴着脊背,缝隙中弥漫着苔藓和腐土的湿腥气。林玄蜷缩在乱石堆深处最狭窄的一道岩缝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屏住呼吸,调动全部心神,【鉴主之眼】被动催发到极致,双耳捕捉着外界每一丝声响。
沉重的狼嚎,激烈的金铁交击,王凌气急败坏的怒骂,还有……王芊芊那略显迟疑、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着乱石堆这边搜来。
“他知道黑风令……不能让他跑了……”王凌的吼声透过岩石缝隙,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林玄心中冷笑。黑风令?他不过是情急之下据赵莽身份和王家兄妹探索黑风渊的行径随口胡诌,旨在扰乱王芊芊心神,制造逃脱之机。现在看来,歪打正着,赵莽身上或许真有类似之物,或者这“黑风令”本身,就是王家兄妹此行的关键目标之一。
这无意中透出的信息,让王凌方寸大乱,也让王芊芊产生了怀疑。
脚步声在乱石堆边缘停住了。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王芊芊的声音传来,不再如最初遇险时那般惊慌,反而带着一丝复杂和疲惫,“我师兄暂时过不来。我们谈谈。”
谈谈?林玄自然不会天真地相信。这女人或许对师兄有所疑虑,但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个“知情人”和“潜在威胁”。她此刻独自搜寻,或许存了别样心思——比如,独吞可能存在的“黑风令”线索,或者盘问出自己身上能惊退妖兽的秘密。
他依旧沉默,抓紧每一秒时间,疯狂运转《青木灵诀》,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同时引导着口玄元令散发出的那一丝微弱暖流,滋养受损的经脉和背后的伤口。碧玉草药力已耗尽,伤势只是暂时稳住,失血和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水般阵阵袭来。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王芊芊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试探,“赵大哥身上的黑风令……我师兄他……”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的动摇显而易见。
林玄心中急转。此刻硬拼绝无胜算,即便王芊芊状态不佳,也是实打实的炼体四重,且有兵刃在手。示弱求饶更不可取,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唯有利用信息差和心理博弈,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甚至……反客为主!
他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沙哑低沉,带着刻意的虚弱和一丝讥诮,从岩缝中传出:“王姑娘,令师兄方才堵我退路、驱狼吞虎的算计,你看不明白?赵莽重伤之际,是谁最先被妖兽盯上?又是谁……始终游离在战圈之外,直到赵莽身死,才‘恰好’被妖兽缠住,无力救援?”
句句诛心,却偏偏基于事实。
外面的脚步声似乎微微一顿。
林玄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继续道:“黑风令是否存在,我不确定。但我亲眼所见,赵莽濒死前,手中紧握着一块非铁非木的黑色碎片,被你师兄‘查看伤势’时,不动声色地取走了。当时姑娘你,正被另一只妖狼得手忙脚乱吧?”
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赵莽死时他早已逃入裂缝,哪见得到什么黑色碎片。但他赌的是王芊芊对王凌本就因“见死不救”(至少在她看来)而产生的猜忌,以及人性中对“宝物”的敏感和贪婪。
果然,岩缝外陷入了一阵更长的沉默,只有远处王凌与头狼愈发激烈的战斗声隐隐传来。
半晌,王芊芊的声音再次响起,涩了许多:“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黑风渊外围?又怎知……我师兄左肩旧伤之事?”最后一句,语气陡然锐利。林玄之前战斗中从未提过此事,但她隐约记得,师兄刚才被头狼冲击时,左肩确实动作有异。
林玄心中暗凛,这女人比想象中更细心。他不动声色,语气转为一种高深莫测的平淡:“我是谁不重要。至于你师兄的伤……三月前,青阳城西坊市,‘碧波剑’王凌与‘断岳手’刘莽因一株五十年份的‘赤血参’起了争执,对了一掌。刘莽的‘裂山劲’刚猛无俣,王凌虽胜半招,左肩‘肩井’‘天宗’二却被暗劲所伤,需每以‘温络散’化去淤积的阴寒掌力,否则每逢阴雨或剧烈运功,必会隐痛发作,影响发力。此事,想必王姑娘略有所闻?”
这段话半真半假。王凌左肩有旧伤且与人对掌所致,是【鉴主之眼】看出的信息。“碧波剑”王凌的名号,是从刚才信息中推测。“断岳手”刘莽和“赤血参”之争,则是他据青阳城三大家族势力摩擦的常识,结合王凌功法特点随口编造,但细节真,时间(三月前)、伤势(阴寒掌力)、应对药物(温络散)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果然,岩缝外的王芊芊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刘莽确有其人,是散修中有名的高手,掌力刚猛。师兄三月前也确实受过伤,回来后调养了一段时间,用的正是温络散!这些事情,一个陌生的、修为低微的少年,如何得知得如此详尽?除非……他背后有强大的情报来源,或者本身就有特殊能力!
未知带来恐惧,而恐惧容易滋生出更多猜忌。
“你……到底想怎样?”王芊芊的语气彻底变了,少了几分迫,多了几分忌惮和谈判的意味。
“很简单。”林玄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我为完成家族任务而来,无意卷入你们的是非。令师兄要我灭口,我被迫自保。现在,我要离开。姑娘若肯行个方便,今山谷之事,包括‘黑风令’碎片,我皆可当作不知。甚至……”他略作停顿,加重筹码,“我或可告知姑娘一个关于黑风渊外围,可能存在的、未被记录的‘清灵果’线索,此果对化解阴寒掌力残留暗伤有奇效。”
清灵果是他刚才逃亡时,【鉴主之眼】偶然瞥见远处一株不起眼藤蔓上结着的青涩小果,信息显示有“微弱净化阴寒”之效,被他此刻拿来作为交易的筹码。
王芊芊显然心动了。师兄的旧伤一直是隐患,若真有清灵果……而且,这神秘少年似乎知道很多秘密,急了未必是好事。与其为师兄可能存在的私心人灭口,不如……
就在她内心挣扎,防线松动之际——
“吼——!”
远处,传来头狼一声格外凄厉、充满不甘的濒死哀嚎,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王凌略显急促但中气十足的怒喝传来:“芊芊!抓住那小子没有?这畜生临死反扑,让我受了点轻伤!快些解决,此地不宜久留!”
王凌解决了头狼!而且听声音,受伤并不重!
王芊芊脸色一变,刚刚升起的谈判心思瞬间被压了下去。师兄即将赶来,若让他发现自己与这少年“谈判”甚至“交易”……
林玄也暗叫不好。王凌腾出手来,自己再无周旋余地!
“对不住了!”王芊芊眼神一冷,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放这少年离开,至少要先控制在手!她长剑一振,剑气嗤嗤作响,锁定林玄藏身的岩缝,就要强攻。
千钧一发!
林玄眼中厉色再现,准备拼死一搏,强行再次激发玄元令那不确定的护主能力。
就在这时——
“唳——!”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禽鸣,毫无征兆地从高空传来!声音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凶戾威压,远胜之前的铁爪狼!
这声禽鸣响起的瞬间,不仅林玄和王芊芊动作一僵,连刚刚斩头狼、正欲赶来的王凌,也猛地停住脚步,骇然抬头望向灰雾笼罩的天空。
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乌云般从更高的山峰方向俯冲而下,双翼展开足有三四丈宽,浑身羽毛乌黑锃亮,唯有头顶一簇金羽,双目赤红如血,利爪如钩,闪烁着金属寒光!
“金冠乌雕!一阶上位飞行妖兽!”王凌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无半分从容。
一阶上位,相当于人类炼体七重到九重的实力!而且乃是飞行妖兽,来去如风,凶悍无比,绝非他们能敌!
那金冠乌雕显然是被下方浓郁的血腥气和激烈的战斗波动吸引而来。它锐利的赤瞳扫过下方,瞬间锁定了气息最强的王凌,以及……王凌脚边那只刚刚断气、妖核未取的头狼尸体!
“唳!”
又是一声充满贪婪的厉鸣,金冠乌雕双翅一收,如同黑色闪电,朝着王凌所在的位置疾扑而下!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王凌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林玄,怪叫一声,将身法催动到极致,甚至不惜牵动左肩旧伤,头也不回地朝着与乱石堆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王芊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妖兽吓得花容失色,看了一眼林玄藏身的岩缝,又看了一眼师兄逃窜的方向和那扑下的巨影,一跺脚,终究是保命要紧,转身跟着王凌逃去。
巨雕的目标显然是王凌和头狼尸体,对逃窜的两人紧追不舍,瞬间远去,只留下刺耳的禽鸣和狂风呼啸声。
乱石堆中,林玄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背心已被冷汗浸透。他瘫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自己这只“蝉”,却在“黄雀”出现时,侥幸躲过一劫。
他不敢耽搁,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从岩缝中钻出。外面一片狼藉,头狼和另一只下位狼的尸体横陈,血腥气扑鼻。他快速走到头狼尸体旁,用卷刃的短刀费力地破开其头颅,取出一枚鸽子蛋大小、泛着灰蒙蒙光泽的晶体——一阶中位妖核!又割下几大块相对完好的狼皮,匆匆包好。这都是值钱货色。
至于王凌是否真的拿走了赵莽身上的“黑风令”碎片,是否会被金冠乌雕追上,已不是他现在能关心的。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父亲遗言中提到的另一条相对安全的出口,踉跄而去。怀中,妖核和狼皮沉甸甸的,而玄元令依旧冰冷。
黑风渊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家族之内,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他。
距离大比,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