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工。
当然，这只是个称呼，因为我在工地待了三年，大家都这么叫。真名？不重要，反正工地上只有“张工”“王工”“李工”和“那个新来的”。
985土木工程毕业，当年也是踌躇满志，想着有朝一参与国家级大工程，修桥铺路，建功立业。
然后我就在这个城中村改造上，搬了三年砖。
说是“施工员”，实际上什么都——画图、算量、盯现场、跟甲方扯皮、跟监理吵架、跟包工头喝酒。三年下来，我学会了怎么在水泥里掺沙子不被发现，怎么把三天工期报成七天，怎么在验收时让监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一没学会的，是怎么在这个行业里混出头。
那天是周二，下午三点，太阳晒得钢筋烫手。我刚从工地回来，浑身是汗，坐在部板房里吹风扇。
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
【次元裂缝装修队】您有新工单，请及时处理。
次元裂缝装修队？
我没记得装过这个APP啊。
点开一看，界面简陋得像十年前的山寨软件，背景是一张模糊的水泥搅拌机图片，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次元裂缝装修队——专注跨位面施工三十年”
下面是一行工单信息：
【工单编号】：XF-0422
【任务等级】：S级（紧急）
【任务地点】：修真界·飞升台
【任务描述】：飞升台地面龟裂，导致三位大能卡在半空下不来。需使用“次元水泥”修补裂缝，恢复飞升台功能。
【注意事项】：施工期间可能有雷劫余波，请注意安全。
【报酬】：筑基丹×3 + 天道功德（可兑换气运）
【客户评价】：暂无
【截止时间】：3小时内（否则客户会被卡死）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然后退出，删掉通知，继续吹风扇。
诈骗短信见多了，这种算有创意的。
五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APP，这次是私信：
【系统提示】尊敬的用户，您的工单已超时10分钟未处理，请尽快响应。否则将影响您的“诚信分”。
诚信分？我连这个APP都没注册过，哪来的诚信分？
我直接卸载。
然后它自己装回来了。
我再卸载。
它又装回来了。
我开始怀疑手机中毒了。正要重启，第三条消息弹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用户频繁卸载本应用，视为恶意逃避工单。现给予警告：若再不处理工单，将扣除您的“阳寿”作为违约金。
我乐了。
“行，你扣，”我对着手机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扣。”
然后我就睡着了。
不是困，是真的突然就睡着了，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我躺在部板房的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着：
【系统提示】昨工单超时未处理，已扣除“阳寿”8小时作为违约金。请珍惜生命，及时接单。
我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昨晚肯定是太累了。
然后我发现枕头边多了三个东西。
三个——信封？
没错，就是那种古装剧里用的信封，宣纸做的，上面用毛笔写着：
“李工亲启”
我打开第一个：
吾乃渡劫期修士张某某，昨飞升之际，因飞升台龟裂，卡于半空，进退不得。幸得道友相助，修复飞升台，方得成功飞升。无以为报，特赠筑基丹一枚，聊表谢意。
——渡劫期·张某某 敬上
信封里确实有一颗丹药，黄豆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我打开第二个信封，内容差不多，落款是“大乘期·李某某”。
第三个信封更简短：
我是被雷劈了一半那个。谢谢啊。赠天道功德一缕，已汇入您账户。
——王某某
我愣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打开手机，点开那个怎么也删不掉的APP，发现账户里多了一个进度条：
【天道功德】：13点（可兑换：好运+1/小时，或辟邪符×1）
我沉默着把三颗丹药收好，洗漱，上班。
工地还是那个工地，太阳还是那个太阳，钢筋还是烫手。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推送：
【限时折扣】次元水泥（快型），原价100位面币，现价80，仅限今！
我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条推送就来了：
【新工单】A级任务：灭霸的阳台玻璃碎了，要求更换环保材料。报酬：无限原石种子×1 + 位面币500。是否接单？
我放下筷子，盯着手机屏幕。
灭霸？
是我想的那个灭霸吗？
我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打字回复：
“跨位面出差，算不算加班？”
三秒后，系统回复：
【系统提示】算。可申请“加班费”，标准为基本报酬的1.5倍。是否确认申请？
我乐了。
确认。
【系统提示】恭喜您接单成功！任务编号：MW-114514。请于24小时内抵达泰坦星灭霸农场，逾期将扣除阳寿。传送门将在今晚8点开启，请做好准备。
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旁边工友老张凑过来：“李工，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我说，“接了个大活儿。”
“啥活儿？”
“换玻璃。”
老张点点头：“哦，装修啊，那确实挣钱。”
“对，”我咬了口馒头，“就是客户有点特殊。”
“多特殊？”
我想了想，说：
“紫色的。”
晚上八点，我站在工地后面那片拆迁了一半的空地上，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工具箱里装着系统刚送来的“环保可降解生物玻璃”，说明书上说这种玻璃用完后可以堆肥，种出来的蔬菜能吸收宇宙辐射。
还有一套“便携式空间焊接机”，据说能焊接任何裂缝。
手机响了：
【系统提示】传送即将开始，请站稳。
我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眼前一花。
等我再睁开眼，已经站在一片紫色的土地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远处有两颗巨大的星球挂在天边。脚下是一片农场，种着整整齐齐的蔬菜——不对，不是蔬菜，是某种我没见过的紫色植物。
农场中央有一间小木屋，木屋门口站着一个……紫色的巨人。
他穿着农夫的衣服，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喷壶。
看见我，他咧嘴笑了：
“来了？玻璃带了吗？”
我张了张嘴，说：
“……带了。”
灭霸点点头，指了指木屋二楼的阳台：
“上去看看吧，上次打响指的时候震裂的。一直没来得及换。”
我拎着工具箱上楼。
阳台不大，地上铺着木板，摆着几盆多肉。落地窗上确实有一道明显的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
我量尺寸，裁玻璃，清理残渣，抹胶，安装。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三十分钟搞定。
下楼的时候，灭霸正在给菜地浇水。看见我下来，他点点头：
“好了？”
“好了。”
“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系统没说钱的事儿啊。
正想着，手机响了：
【系统提示】本次任务报酬已发放：无限原石种子×1，位面币+500（加班费已计入）。
灭霸看着我，笑了笑：
“系统给你结了吧？那就行。来，坐下歇会儿。”
他指了指木屋门口的凳子。
我坐下了。
他给我倒了杯水——紫色的，不知道是什么。
“你是第几个来我这儿装修的？”他问。
“第一个。”
“那你运气好，”他说，“上回那个蜘蛛侠，把我家水管踩。”
我：“……”
灭霸喝了口水，看着远处的两颗星球，叹了口气：
“退休之后，子过得也挺无聊的。以前天天想着收集宝石，打响指，拯救宇宙。现在就在这儿种菜，晒太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看我，突然笑了：
“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手套？”
“……啊？”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手套——就是那个无限手套，镶着六颗宝石。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别怕，没能量了，”他说，“现在就是个纪念品。”
他把手套递给我。
我接过来，掂了掂。挺沉的。
“你可以打响指试试，”灭霸说，“响不了的。”
我试了一下。
确实响不了。
但手套上的一颗宝石闪了一下。
灭霸愣了一下：“咦？”
然后他笑了：“看来你有点意思。”
他把手套收回去，从兜里掏出一颗种子递给我：
“拿着。种下去，用心浇水，一百年后就能长出无限宝石。”
我看着手里这颗亮晶晶的种子，问：
“一百年？”
“对你来说很长，”他说，“对我来说就是等一场雨。”
我：“……”
临走的时候，他又叫住我：
“对了，下回如果接到我邻居的工单，别接。”
“邻居？”
“索尔，”他说，“他那锤子又松了，找了好几个师傅都没修好。你要是去了，记得先谈好价钱——他总喜欢用‘请喝酒’抵账，他那酒，凡人喝一杯醉三天。”
我记下了。
传送门再次打开，我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已经回到工地那片空地。
手机响了：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客户评价：（“修得挺快，但为什么玻璃上有个手印？”）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确实用手掌压过玻璃。
手印是我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往宿舍走。
路过部门口的时候，看见老张还在那儿加班。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活儿完了？”
“完了。”
“客户满意吗？”
“还行，”我说，“就扣了一颗星。”
老张点点头：“那不错了，装修这行，客户都难伺候。”
“是挺难伺候的，”我说，“毕竟是灭霸。”
老张愣了一下：“啥？”
“没啥，”我说，“早点睡。”
回到宿舍，我把那颗无限原石种子种在一次性杯子里，浇了点水。
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系统提示】明工单预告：
【B级】霍格沃茨魔法城堡防护魔法阵褪色，需重新绘制。报酬：魔法墨水×10 + 凤凰羽毛笔×1。
【C级】某末避难所天花板漏水，丧尸围城不方便叫师傅。报酬：罐头×200。
【D级】回收废品：某穿越者留下的时空锚易拉罐。报酬：积分+10。
我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手机又响了：
【私信】来自客户“贞子”：师傅，我家电视天线坏了，能来修一下吗？我在电视里等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然后回复：
“能走门吗？”
三秒后：
【私信】来自客户“贞子”：走门也行，但你们地球的门我不会开。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打字：
“天线的问题，能不能远程指导？”
【私信】来自客户“贞子”：不行，需要爬进电视里修。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跨位面装修，果然比工地搬砖。
至少工地不会遇到贞子。
窗外传来工地的机器声，明天还要继续搬砖。
但至少现在，我有了另一个身份。
次元裂缝装修队——初级工。
睡了。
明天还要去霍格沃茨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