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存放处)
第一次死亡,是在地球。二十二岁的承安熬夜,心脏骤停,眼前一黑。
第二次“死亡”是在地球。他在龙珠世界活了三十年,从一个懵懂穿越者,挣扎着学会运用“气”,在一次次危机中幸存,最终站在了力量大会的擂台上。他所在的第七宇宙赢了,而他因为表现出的特殊潜质和相对“纯粹”的心性,被老界王神看中,成为新任界王神的候选人之一。
传承仪式在界王神界举行。磅礴的神力如星河般涌入体内,那是远超超级赛亚人蓝色的境界。然而,就在神格即将凝聚的瞬间,两股不同次元的规则——龙珠世界的神力与他灵魂深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印记”——发生了剧烈冲突。空间崩裂。
他以为自己彻底湮灭了。
第三次醒来,是在这间破旧的木屋里。
脑袋里不只是钟鸣,更是无数记忆碎片在疯狂对冲:地球的考研资料、龙珠世界和界王神界的浩瀚星图……最终,所有这些都被一股更强烈的、来自这具瘦小身体的虚弱和刺痛覆盖。
破旧的木屋房梁,透过瓦缝漏下的几缕天光,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还有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柴火味和草药味混合的气息。
“醒了?”
门口传来粗哑的声音。一个穿着灰布短褂、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来,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憨实笑容:“你小子命大,在山脚那棵老槐树下躺了一夜,要不是我去砍柴看见,怕是要喂了野狼。”
承安张了张嘴,喉咙得发不出声音。他本能地试图调动体内的“气”,却发现空空如也。灵魂深处那缕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神性,正缓慢地、被动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稀薄的天地能量,用以维持他灵魂不散,却也让他这具新生的身体显得异常虚弱——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
是带着严重“损伤”的穿越。龙珠世界那身惊世骇俗的战斗力,缩水了何止亿万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的天赋骨,也平凡得可怜,与这个世界所谓的“修炼”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壁障。
汉子把药碗递过来:“喝了吧,退热的。我姓林,叫林啸,青阳镇林家分家的人。你呢?叫什么名字?看你这身衣裳……不像咱们这儿的人。”
林啸。
他强迫自己冷静,用龙珠世界磨砺出的意志力压下翻腾的思绪。“我……我叫承安。”声音嘶哑,“多谢林叔救命之恩。”
“客气啥。”林啸在他床边坐下,叹了口气,“看你年纪,也就十岁左右吧?怎么一个人倒在山里?家里人呢?”
“……不记得了。”承安垂下眼,这次是真的有些茫然。地球的过往,龙珠的征程,却似乎又有哪里不同的世界。多重记忆和身份让他思绪混乱,只能选择最安全的说法,“好多事……想不起来。”
林啸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那就先住下吧。我家里虽然不宽裕,但多双筷子还是够的。等你养好身体,想起来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承安一边努力适应这具虚弱的新身体,一边用曾经作为战士和界王神候选人的观察力,仔细审视这个世界。
青阳镇。林家分家。淬体境。天地元力……所有细节都在指向那个小说中的修炼世界。
但违和感很快出现了。
第三天傍晚,林啸指着西厢房说:“那是我闺女的房间。她叫林动,性子野,明天采药回来你就能见着。”
林动。闺女。
“爹!我回来啦!”
清亮又带着几分飒气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呆滞。
院门被一脚踹开。一个肩扛巨大药材捆的少女风风火火闯进来。深蓝粗布衣裤,挽起的袖口,汗湿的额角,高高扎起的马尾,还有那双黑亮如潭石、此刻正毫不客气打量着他的眼睛。
“这谁啊?”她问,中气十足。
这就是林动。不是想象中的少年武祖,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眉眼带着野性与倔强的少女。
“山里捡来的孩子,叫承安。”林啸忙介绍,“承安,这是我闺女,林动。”
“林……林动姑娘好。”承安涩地开口,心中波澜万丈。曾经在擂台上与孙悟空、贝吉塔并肩作战,在神界接受试炼的他,此刻却在一个少女面前感到一丝无措。
“瘦巴巴的,脸色也白。”林动几步走到他面前,评估般的目光扫过,下了结论,“不过长得还挺顺眼。”
她忽然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承安的肩膀。那力道对一个普通十岁孩子来说算重了,但承安凭借残存的战斗本能稳住了身形,只是晃了晃。
“行,既然爹捡你回来了,以后我罩着你。”她说得理所当然,眼神明亮而坦荡。
那一刻,承安看着这个少女。她身上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只有属于这个年龄的蓬勃生气,以及眼底那份不容忽视的坚韧。他体内那缕微弱的神性,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对某种“可能性”产生了模糊的共鸣。
双重穿越,战力尽失,世界线变动……所有的混乱与未知,在这个少女脆利落的话语前,似乎暂时找到了一个落脚点。
晚饭时,承安见到了温婉的柳妍。林动吃饭迅猛,提起在练武场受的闲气,被林啸低声打断。她撇撇嘴,转而问承安年龄。
“大概……十一岁?”承安据身体状态判断。
“那我十二,比你大。”林动挺直腰板,“叫姐。明天开始跟我晨练,你这身子骨太弱。”
承安没有反对。他比谁都清楚力量的重要性。在这个新世界,这具平凡甚至孱弱的身体是最大的桎梏,他必须从头开始。而眼前这个少女,或许就是这一切的起点和钥匙。
夜深人静,承安躺在小床上。龙珠世界的修炼记忆、界王神传承中关于能量本质的零星理解、地球记忆里的原著剧情……在他脑海中缓慢交织。他尝试了最基础的冥想法,这个世界所谓的“元力”与他熟悉的“气”似是而非,更加晦涩,吸收效率极低。那缕神性则像沉睡的种子,仅能维持最基本的存在,无法主动调用。
前路艰难。但他早已死过两次,心志非同寻常。
“至少……还活着。”他望着窗缝漏下的月光,默默想,“而且,这一次,似乎有个挺有意思的‘同伴’。”
第二天天未亮,林动雷厉风行的拍门声准时响起。
挑水、采药、观摩林动练那套生涩却狠劲十足的淬体拳……承安以惊人的适应力融入着生活。他这具身体确实虚弱,但灵魂中历经磨砺的坚韧让他咬牙坚持。他仔细观察林动的每一个动作,用龙珠世界对“发力”和“气息”的理解去默默分析,虽然目前无法实践,却积累了认知。
他也看清了这个家庭的处境:林啸的颓废,旁人的冷眼,资源的匮乏,以及林动在那一切面前,愈加燃烧的不服输的火焰。
半个月后,林动带比预选被针对的消息——对手是淬体四重的林宏,条件是在其手下撑过十招。
“那就撑过十招。”承安说。
“你说得轻巧。”林动蹙眉。
“但你会做到的。”承安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笃定,“因为你是林动。”
林动愣了愣,看着他平静却隐含力量的眼神,忽然笑了,用力揉乱他的头发:“你倒是会说话!走,练拳去!”
看着林动更拼命地修炼,甚至夜里偷偷去练那套危险的“奇门印”残篇,承安心中了然。他依旧默默做着后勤。
预选当天清晨,他与林动并肩站在院里。
“谢谢你,承安。”林动忽然轻声说,“这一个月,要不是你陪着,我可能撑不到今天。”
承安转头,看到晨光中少女眼中比朝阳更亮的火焰。“该说谢谢的是我,”他顿了顿,说出真心话,“是你们给了我一个……新的开始。”
林动笑了,利落地转身。
“走了。今天,让那些人好好看着——”
她回头,马尾飞扬,眼神锐利如刀。
“老娘林动,可不是好惹的。”
承安握了握口粗糙的木雕符,跟了上去。